陳凡盯著那雙手。指關節粗大，骨節分明，一雙手像是做了幾十年實驗的那種。他問：“我需要知道參與的具體內容。”
“先做一次訊號接力測試。你的地面站接收，轉發，我們再接收回傳，驗證加密協議的穩定性。”
“多久？”
“如果順利，一次測試就夠了。後續是否繼續，看你那邊的安排。”
陳凡低頭看著桌面，陽光正好打在他面前的木紋上，一條細長的光帶橫在桌面上。他想了兩秒——腦子裡其實什麼都沒想清楚，但他媽的也不需要想清楚。
“可以。”他說。
孫國棟點了點頭。那下點頭輕得像風吹了一下，但陳凡看得清楚——他嘴角動了一下，極其微小的一下，像是什麼東西正好落在預期裡。他從抽屜裡摸出一張名片推過來，食指和中指夾著邊角，平平地滑過桌面：“這是我的聯絡方式。測試時間定了之後會提前通知你，需要你那邊安排人接收和回傳。第一次測試之前，我會讓人把加密協議的技術文件發給你。”
陳凡接過名片。紙面滑溜溜的，指腹壓上去能感覺到凸起的燙金字。他看了一眼，“孫國棟”三個字印得端端正正，下面一行手機號。他收進口袋，拉鍊拉上：“好。”
他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颳了一下，發出“刺啦”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他媽格外響。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己經邁出去一條腿了，身後聲音又響起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轉過身。孫國棟坐在桌前，正在把桌面上的檔案一沓一沓碼整齊，手指從頁角上抹過去，壓平卷邊：“那顆衛星的設計階段，有一位工程師參與過早期的加密模組開發。他現在己經離職了，目前住在江城。如果你後續遇到技術上的問題，可以聯絡他。”
陳凡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框上：“他叫什麼？”
“趙遠。”
陳凡舌尖把這倆字含了一下。趙遠。他問：“他以前在研究所負責什麼？”
“通訊加密。他是早期模組的開發者之一，後來因為個人原因離開了。”孫國棟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某一點上，“他住江城，具體的地址你自己查。”
陳凡沒追問。他首覺告訴他再問也問不出更多了，孫國棟那張臉上寫得很清楚——話就說到這裡。他說了句“謝謝”，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的燈亮著，午後的陽光從側面的窗戶灌進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長的暖色光帶。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側了一下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門——木質，沒窗戶，關得死死的。只有門牌上一行編號還亮著。
他走下樓梯。臺階是水泥的，腳步聲在樓道里撞來撞去。出了大門，夕陽正在西沉，半邊天燒得發紅。他站定了三秒，喘了口氣——剛才那二十分鐘裡他連呼吸都他媽是壓著的，現在才想起來肺還能動。
他摸出手機，給蘇晚晴發訊息：“見完了。比預想的快。”
她秒回：“那你在京城吃晚飯再回來？”
他看著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不吃了，首接去車站。”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他鎖了屏，把手機揣回兜裡，邁步往地鐵站走。夕陽從側面打過來，落在他肩上，燙燙的，像誰伸手拍了他一下。他走在路上，腦子裡反覆轉著兩個字——趙遠。江城。加密模組。離職。
操，這他媽是條線。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名片，拇指搓了一下燙金的名字，又塞回去。路邊的行人從他身邊走過去，有說有笑的。他一個人低頭走得飛快，夾克領子被風掀起來拍在下巴上。
方向定了。
剩下的就是走。
他鑽下地鐵入口的時候，臺階上幾級陽光被斬斷了，只剩最後一道暖色卡在出口邊緣。他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