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正往西沉，跟泡在水裡化了一樣，半邊天燒得發紅發紫。陳凡鑽下地鐵口的時候最後一道陽光被臺階斬斷了，在他後背上留了一截暖意，然後他往下走，那截暖意斷了，涼意從脖領子鑽進來。他手插兜裡，拇指反覆搓那張名片上的燙金字，搓得指頭都快發熱了。
操，方向定了。
回到江城己經是晚上九點多。高鐵站出來，路燈把出口通道照得白晃晃的，人不多，三三兩兩拖箱子往外走。陳凡刷了閘機往外邁，步子還沒落地，眼角掃到一根柱子邊上站著個人——
蘇晚晴。淺灰色薄外套，手空著插兜裡，就那麼站著等他。
他腳步頓了一下，就半秒，然後正常走過去。他沒問“你怎麼來了”，她也沒說“我順路”。她只是從柱子邊挪出來，跟在他身側往外走，肩膀跟他隔了一拳的距離。
“見完了？”她問，聲音被站臺的風吹得有些散。
“見完了。”
“聊得怎麼樣？”
“先做一次訊號接力測試，如果順利再談後續。”他說這話的時候嗓子是啞的，高鐵上睡了半小時，睡姿扭著，脖子現在還僵著。
她走在他旁邊，出了站口，空氣一下子涼下來，比站臺裡低了至少三五度。她把下巴往衣領裡縮了一下，手插得更深了：“那你晚上吃東西了嗎？”
“還沒有。”
“那回去吃。”
帕拉梅拉停在路邊，車頂上還沾著幾片落葉。蘇晚晴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他拉開副駕的門，一屁股陷進皮座椅裡。她沒馬上發動，側過頭看他，車頂燈的光從上方打下來，她眼睛裡亮晶晶的，掃了他一眼：“你路上可以睡一會兒。”
“不用。”
“那你跟我講講京城的事。”
陳凡靠在副駕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壓著眼眶：“那位所長姓孫，叫孫國棟。他說那顆衛星正在測試加密通訊協議，需要一個地面站配合。他想用我們的地面站做一次訊號接力測試。”
“那你同意了？”
“同意了。”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她放下手剎，車子穩穩地滑出停車場。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閃，光影從陳凡臉上交疊著滑過去。他偏頭看著窗外，江城夜裡的街道他看了無數回了，但今天不一樣——窗外每一樣東西都他媽像是嶄新的一樣，連空氣裡的尾氣味道都覺得帶勁。
他閉上眼，腦子裡來回轉著倆字。
趙遠。趙遠。趙遠。
操，這名字跟刻進去似的，翻來覆去磨得腦仁發癢。他還沒決定要不要去找他，但那個念頭紮在那兒了，扎得死死的，拔都拔不動。
回到莊園，蘇晚晴把菜熱了。一盤清炒時蔬，一碗番茄蛋湯，一小碟醬牛肉擱在桌面上，冒著白氣。她在對面坐下來，下巴擱在手背上：“你吃吧，我吃過了。”
陳凡夾了一口菜塞嘴裡，嚼著嚼著突然停了一下，含糊地問：“你等了多久？”
“沒多久。”
“你幾點到的車站？”
她翻了一下手機螢幕，像是確認了一下時間，又把螢幕扣回去了：“七點多。”
陳凡放下筷子，清脆地“啪”一聲擱在碗沿上：“你等了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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