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機他沒立刻走，椅背往上一靠，仰頭看著天花板，燈管白得晃眼。腦子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像隨時要“啪”一下斷了彈回來打臉。他深吸一口氣，關了書房的燈，“咔嗒”一下，眼前一黑。
他走出去，客廳的燈光從門框裡漏出來，蘇晚晴坐在沙發上，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下週三？”
“下週三下午。”
她合上書，書脊“啪”地併攏：“那還有幾天。”
“還有幾天。”
她沒有再多問，站起來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她臉上有一半在暗裡：“你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都行。”
“那我看著做。”
她說完走進臥室，開燈、放水、“咔嗒”一聲關上門。水流聲響了一會兒，嘩啦啦的，像往外倒什麼似的。然後水聲停了，一切安靜下來。臥室的燈光從門縫底下滲出來，一條細長的暖色光帶橫在地板上，跟刀切出來的一樣齊。
陳凡站在客廳裡沒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右手，五指張開又合上，像在抓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他還沒跟任何人說過——他打算在下週三測試之後，去找那個叫趙遠的工程師。那個念頭安靜地懸在夜色裡，晃晃悠悠的，跟一枚還沒落下來的硬幣似的。
他不知道找過去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那個人願不願意開口。
但他他媽必須去。
像衛星在軌道上飄了那麼久，終於等到一個訊號。像一列高鐵停在車庫裡，門關著，引擎沒點火，但時刻表己經印出來了。
他走過去，推開了臥室的門。
夜風從門縫裡擠進來，涼絲絲地擦過他手背。蘇晚晴坐在床邊，手裡還拿著那本沒看完的書，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移到門口的縫隙，又移回來。她沒說話，只是把書籤夾進去，合上書放到床頭櫃上。
陳凡站在門口，看著她。
他也什麼都沒說。
但有些話不用說——像軌道己經鋪好了，列車時刻表己經確定了。窗外的夜色像一張還沒落款的白紙，在風裡微微鼓起來。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彈簧床墊往下一沉。
她肩膀靠過來，溫熱的，隔著薄薄一層睡衣布料。陳凡側過頭看著她，她用下巴朝他肩窩裡蹭了一下，頭髮掃過他下巴，帶了一股淡淡的味道——洗髮水的，有點涼。
“下週三，”她低低地說，聲音悶在他肩窩裡，“你那天穿什麼去？”
陳凡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她頭頂的髮旋：“還沒想。”
“穿那件深色的。”
“為什麼？”
“看著像回事。”
他喉結滾了一下，嘴角扯起來：“行，聽你的。”
她沒再說話，就那麼靠著。窗外的夜色沉沉地鋪著，樹影在玻璃外面晃動，屋簷的邊緣被月光勾了一道銀邊，細得跟用筆畫上去的一樣。陳凡坐著沒動，肩窩裡她的呼吸漸漸均勻了，一下一下，熱熱地落在他鎖骨上。
他盯著窗外那截屋簷的銀邊，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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