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控制室裡的燈還亮著。天花板上那根燈管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像是某種正在呼吸的引擎。程遠己經回裝置間了，控制室裡只剩下陳凡一個人。
他坐在操作檯前，螢幕上的波形圖正在平穩地跳動。訊號穩定，延遲正常，誤位元速率在閾值以下。他己經把同一組資料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鏈路跑通了。但他沒有關機，沒有站起來，沒有離開操作檯。他不知道自己想等到什麼，只是覺得應該多看一會兒。
窗外，天線的輪廓在夜色中清晰而安靜。
他正看著那條綠色的波形圖，手機在臺面上震了一下。不是電話，是訊息。他拿起來，是蘇晚晴發的：“你幾點回來？”
“還在測試。”
“餓不餓？”
他看著那三個字，在螢幕前愣了一拍。他還沒來得及回覆，下一條訊息就彈出來了：“我帶了夜宵過來。你是在地面站嗎？”
“是。”
“那我到了。”
陳凡盯著那行字，看到“那我到了”三個字。他站起來，走出控制室。夜風拍在臉上，冷而溼。空地的另一頭，她正站在車邊，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燈光把她的影子拉長了一截。
她看到他出來，沒有迎上來，也沒有說話。她把保溫袋放在引擎蓋上，拉鍊拉開，從裡面端出一個保溫盒。蓋子掀開的時候，熱氣散出來，在燈光下變成一小團白霧。
“我自己包的餃子。”她說，“你肯定沒吃晚飯。”
陳凡走過去，站在她對面。保溫盒裡的餃子還冒著熱氣，皮薄餡大，是韭菜雞蛋的。他看著她，沒有說話。她也看著他，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保溫盒，隔著從盒口升起的熱氣，隔著一段說不清是遠還是近的距離。
他低頭拿起保溫盒：“你怎麼知道我沒吃？”
“我猜的。”她走到他旁邊，也靠在引擎蓋上，側過頭看著他，“你忙起來的時候，不太記得吃飯。”
他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皮是溫的，餡是鮮的。
“好吃。”
“好吃就行。”她沒有看他，“你剛才在看什麼？”
“波形圖。”
“還穩定嗎？”
“穩定。”
她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在引擎蓋上靠著，夜風穿過空地，吹動她垂在臉側的頭髮。她沒有抬手去別，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空地上很安靜，遠處田野的方向傳來一陣極輕的蟲鳴，斷斷續續的，像是正在測試自己的發聲頻率。
“你打算待到幾點？”她問。
“測完這一輪就走。”
“那還早。”
他站在夜風裡，嚼著餃子，感受著那種細微的滿足感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像是一陣被夜風緩和了的暖意，正沿著食道緩緩下沉。他吃完最後一個餃子，把保溫盒蓋好：“你等了多久才過來的？”
“沒多久。”她說，“你在裡面忙的時候，我剛好路過。”
“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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