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比預想中更長。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枝葉在上方交錯,形成一道不完整的拱頂,把午後的陽光剪成碎片,落在路面上。陳凡走了大約二十多分鐘,腳下的土路開始變寬,兩側出現了一些殘破的水泥地基,像是曾經有過建築,後來又拆了。他繞過一叢齊腰的野草,看到前方出現一棟低矮的建築——鐵皮屋頂己經鏽蝕,但牆體還完整,紅磚牆面被風雨磨得發白,牆角積著厚厚一層落葉。
門是虛掩著的,鐵門表面鏽跡斑斑,但門縫邊緣有一小片區域沒有鏽,像是最近被人推開過。他伸手推了一下,門開了。光線從門口湧入,灰塵在光柱裡浮動,像一層被驚醒的薄霧。
廠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地面是水泥的,牆角堆著幾摞舊木箱,箱面上的字跡己經模糊了。靠北牆有一排鐵皮櫃,有的櫃門開著,露出裡面的空抽屜。他沿著牆邊走了一段,在第三個鐵皮櫃前停下來。櫃門是關著的,但鎖釦沒有鎖上。他拉開櫃門,裡面是空的,只有最下面一層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面沒有寫字。他蹲下來,抽出檔案袋。紙質己經發脆,邊角泛黃,邊緣有些磨損,像是被反覆取放過的。
他開啟檔案袋,裡面是一沓紙,最上面的是一張手寫的清單。字跡工整,墨水己經褪成淡褐色:“第一站,訊號基站——座標己完成記錄。第二站,舊通訊實驗室——線索己交接。第三站,此處。”
他繼續往下翻,看到一張舊圖紙,上面畫著一條線路圖。起點標註的位置正是他現在所在的地方,終點標註著一個地名,旁邊有一行小字:“資料備份存放位置。”
圖紙的背面還有一行字,筆跡比前面更輕,像是後來才添上去的:“如果你能一路走到這裡,說明你己經準備好了。最後一步,需要你自己去確認。”
陳凡站在原地,把那行字讀了兩遍。陽光從門口斜照進來,落在他腳下的水泥地面上,把灰塵的影子拉長成細長的斜線。他站了一會兒,把檔案袋裡的東西全部清點了一遍。清單、圖紙、路線圖,還有幾張便籤紙,上面寫著幾個電話號碼,但號碼中間缺了幾位,像是被人有意遮住了。
他把所有東西收好,放回檔案袋裡,然後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廠房。北牆邊還有兩個鐵皮櫃,櫃門也關著。他走過去,拉開第一個,空的。第二個櫃子最上層放著一隻小鐵盒,盒蓋上有一層薄灰,邊緣沒有鏽。他開啟鐵盒,裡面是一把鑰匙,黃銅色,齒痕清晰,像是沒用過幾次。鑰匙下面壓著一張紙條:“下一扇門的鑰匙。”
他握著那枚鑰匙,金屬邊緣己經被他的體溫焐熱了,齒痕清晰地印在他的指腹上。他把鑰匙放進口袋裡,走出廠房,鐵門在他身後重新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他站在廠房門口,陽光落在他的肩上,己經偏西了,從原來的淡金色變成了一層更暖更沉的橙色。
他上車之後沒有馬上走,先給蘇晚晴發了條訊息:“到了一箇舊廠房,找到了檔案袋,裡面有路線圖和一些電話號碼。”
她回得很快:“那你下一步要去哪?”
“還沒定,圖紙上標了一個終點,但還沒到。”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引擎,駛上那條土路。路面的顛簸在車輪下緩慢地傳遞上來,像一枚正在被壓平的印記,沿著輪胎的軌跡向後延伸,等待下一個落筆的人。他不知道那枚鑰匙具體對應哪扇門,但他知道它一定會派上用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