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光線開始變長了，把車身的影子拉成一道斜長的暗色印記。土路在穿過最後一片樹林後變寬了一些，路面也從泥土變成了碎石。陳凡放慢了車速，看到前方約兩百米處有一棟獨立建築——灰白色的外牆，門口停著一輛落滿灰塵的舊車，車頂積了一層乾枯的落葉。他沒有立刻下車，先隔著擋風玻璃看了一會兒。建築不大，一層，帶閣樓，院子用鐵柵欄圍了一圈。柵欄上的油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深灰色的鐵鏽。
他熄火下車，站在車邊，環顧了一圈。周邊沒有別的建築，沒有電線杆，沒有人。他走到院子門口，門是鎖著的。他掏出那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下，鎖芯動了，鐵門開了。
院子裡的地面鋪著青磚，磚縫裡長滿了草。他穿過院子，走到正門前。門也是鎖著的，但鑰匙是同一把。他轉動鑰匙的時候，感覺鎖芯比院門上的稍微緊一些，但轉了三圈，開了。屋子裡光線很暗，窗簾全部拉上了，只有從門縫和窗沿透進來的幾束細光在黑暗中清晰地劃分出界線。他伸手摸到牆邊的開關，按了一下，沒電。他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束切開黑暗，照亮了一部分室內。客廳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書架。桌面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上積著灰。他走到桌前，看到桌面上放著一本筆記本，封皮是黑色的，邊緣己經磨得發白。
他放下手機，拿起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字跡是手寫的，墨水己經褪成淡褐色，像檔案袋裡那份清單上的字跡。第一頁寫著：“你到了。”沒有署名，沒有日期。他繼續往下翻，後面幾頁是記錄，詳細記錄了訊號測試過程，每一條資料都標註了具體日期和時間。第三頁的段落被圈了出來——“加密協議底層存在一個設計缺陷，會導致訊號在高負載狀態下自動降頻。修復方法己經在下一顆衛星的架構方案中完善。”底下加了一行小字：“方案儲存在終端，需要你重新啟動整個系統。”
他翻到第五頁，看到一張用鋼筆畫出的示意圖，畫的是一個訊號路由結構——地面站、衛星、接收終端之間的連線關係。示意圖下方有一段文字，筆跡比前面的內容更急促：“我在江城最後一段時間，把整個系統的核心資料都備份到了終端。只有一把鑰匙能開啟終端，那把鑰匙在你手裡。”
陳凡把筆記本合上，抬頭看了一眼書架。書架的第三層放著一隻黑色的金屬箱，比鞋盒略大一些，表面沒有明顯的鎖孔。他把筆記本放在桌面上，走過去，把那隻金屬箱搬下來，放在桌子上。箱體表面是磨砂質感的黑色金屬，邊緣有一道細縫，像是指紋識別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鑰匙，又看了一眼那個指紋識別口——鑰匙確實插不進去。他站在桌前，手機的光照在金屬箱表面。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指紋和鑰匙，少一個都打不開。”
他站在那裡，手機的光線正在變暗。他沒有指紋。他不知道這把鑰匙和那枚指紋之間有什麼關聯。他站在院子裡，夜風迎面而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走回正門邊。門框內側的牆壁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凹痕，手指能感覺到那裡有一個指紋採集器的輪廓，像是被故意嵌進磚牆裡的。指紋需要他本人的——那個人己經算好了他會一路找到這裡，也提前把所有能開啟的入口都換成了只有他才能透過的鎖。他今晚還沒想好要不要劃破手指去試，但知道這個地方他己經來對了。筆記本還在桌面上，金屬箱也還在桌上。那枚鑰匙還握在他手裡，他看著手機螢幕上自己的手指，準備先把筆記本再看一遍，看看有沒有關於指紋的更多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