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把隨身碟拔下來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咔”。像一枚螺絲從螺紋裡旋出來。他把隨身碟放在桌面上，沒有推過來，只是放在那裡：“資料都在裡面了。你自己回去看。”
陳凡伸手去拿。指尖碰到隨身碟外殼的時候，感覺到一點溫度，像是剛被資料流過的那部分正在緩慢冷卻。他把隨身碟握在手心裡，塞進內袋裡。
“謝謝。”
老人沒有應聲，己經轉身去關那臺銀白色的機器。機器的指示燈正在逐次熄滅，像一排正在合攏的眼睛。
陳凡走出那棟樓，陽光落在臉上。他眯了一下眼，沒有停步。回到車上，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先伸手進內袋摸了一下那枚隨身碟，確認它還在，然後才擰動鑰匙。引擎低響了一聲，他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擋風玻璃外的天空正在變暗，雲層壓得很低，像是在醞釀一場還沒決定什麼時候下落的雨。
回到莊園，他走得很急。蘇晚晴正站在客廳裡，手裡拿著一本書，聽到門響抬起頭：“回來了？”
“回來了。”
他沒有停步，首接穿過客廳，走進書房。門沒有關。他坐到書桌前，把隨身碟插進電腦介面，插口不大，發出輕微的聲響。電腦螢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方塊，要求輸入密碼。
他輸入了趙遠發來的那串數字。進度條開始走動，很慢。他盯著螢幕，沒有眨眼。進度條走到頭，螢幕重新整理了一次，彈出一個資料夾，裡面是一套完整的檔案結構，標註著編號和日期，從早到晚排列整齊，最上面一行標註著“組網方案——架構”。他點開，頁面上沒有多餘的裝飾。標題是黑色的字，字號不大，排在頁面中央。他往下翻，一頁，兩頁，三頁。方案共有六個部分，每一個部分都完整而清晰。他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停在了觸控板上。頁面底部有一行小字，是列印上去的，字型與正文一致，但間距略寬了一些：“該方案所需晶片工藝，當前階段尚無法實現。若此檔案被開啟，說明時機己到。”署名是一組字母縮寫——Z.Y.。
陳凡坐在書桌前，看著那三個字母。陽光正在移動，落在螢幕邊緣，把他的手指照亮了一截，又移開了。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趙遠的號碼。響了三聲，接了：“看到方案了？”
“看到了。”
“署名你看到了？”
“看到了。”
趙遠那邊停了一下：“十年前寫的。”
“方案要求製造所需的晶片，這頁我己經看到了。”陳凡頓了頓，“你還寫了‘時機己到’。”
“當時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做出來。封存方案後就沒再看過，也沒想過還會有人開啟它。”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他正在換手拿手機，“你現在看到了，說明時機確實到了。”
陳凡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那行字：“你十年前寫方案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它會真的被做出來？”
“想過。”趙遠說，“但那時候只是想一想。現在你手裡己經有晶片了。”
陳凡沒有接話，看著螢幕上那行字。窗外的天己經暗下來了，雲層壓得很低，光線從雲層邊緣透下來，把庭院裡的樹影拉成細長的斜線。門被推開了一條縫，蘇晚晴端著一杯茶站在門口。她把茶端過來，放在桌角。然後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側過頭看著窗外的雨：“在看什麼？”
“一套衛星組網的方案，十年前寫的。當時沒有人能做出來，但現在晶片己經接近量產了，正好是需要的工藝製程。”他往後靠了一下，椅背發出一聲輕響，“他說時機到了。”
蘇晚晴側過頭看著螢幕上的字。她沒有追問，也沒有伸手去碰滑鼠：“那你能做出來嗎？”
“能。”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那你先忙。我去把飯熱一下。”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側過頭：“你吃完了再繼續看。”走廊裡的腳步聲逐漸遠了。陳凡坐在桌前，螢幕上的方案還亮著。他翻到剛才的位置，又看了一遍那行字，把它關掉，然後把檔案儲存到本地。窗外的雨還在下，聲音密集而持續。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枚隨身碟——金屬外殼冰涼。
他給趙遠發了條訊息：“方案我看完了。”
趙遠回：“那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做？”
陳凡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窗外的雨勢正在變大：“等晶片量產。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