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下午開始下的。陳凡沒注意到。
他坐在書桌前，螢幕上是趙遠十年前寫的那套方案，己經翻到第三遍了。第一遍看架構。第二遍看引數。第三遍看署名——Z.Y.。窗外的光線暗下去，他抬頭的時候才發現外面己經下起了雨。雨不大，但密，落在玻璃上發出持續的細響，像無數根細針正在同時敲擊同一面鼓。
他聽到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蘇晚晴端著一隻碗走進來。碗沿上冒著白氣，邊緣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走到書桌前，把碗放在他手邊：“喝了吧，別等涼了。”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薑湯，表面浮著幾片薄薄的薑片，邊緣被熱水燙得微微卷起，像一片正在緩慢合攏的葉子。
“你什麼時候煮的？”
“剛才。”她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側過頭看著窗外，“你一首沒出來看雨，我就煮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姜味順著喉嚨往下走，從舌尖一路暖到胸口，像一條被注滿熱水的通道正在緩緩鋪開。他放下碗的時候，碗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水面晃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你在看什麼？”她問。
“趙遠十年前寫的一套方案。”他靠回椅背，“如果能做出來，地面站的訊號覆蓋範圍能擴大好幾倍。”
她聽著，沒有追問細節。她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隻己經喝空了的碗上，然後伸出手，把空碗端起來：“還要嗎？”
“不要了。”
她沒走。她把碗放在膝蓋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雨敲在玻璃上，聲音密集而持續，雨水順著窗面滑落，留下一道道彎曲的水痕。她往他那邊靠了靠，肩膀抵著他的手臂。隔著兩層衣料，她的體溫正緩慢地傳遞過來。
“那你忙你的。”她說，“我不吵你。”
陳凡沒有動。他原本打算繼續看方案的，但他發現自己沒有翻頁。她的呼吸平穩而輕。窗外雨聲密集，室內卻出奇地安靜。他從螢幕前移開目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閉著眼睛，像是快要睡著了，又像是隻是閉著。他沒有移開視線。
“你累了？”他問。
“沒累。”
“那你閉著眼乾什麼？”
“聽雨。”她說，“雨聲停了之後就聽不到了，得趁還在下的時候多聽一會兒。”
“你喜歡聽雨？”
“下雨的時候，外面會安靜一些。你至少可以暫時停下來，什麼也不想。”
他沒有接話，但他也沒有把目光移回螢幕。窗外的雨聲變大了，雨滴敲在玻璃上的頻率在加快，像是有人在用更快的速度翻頁。陳凡從她手裡接過空碗，放在桌角：“你困了就回屋睡。”
“那你呢？”
“我等雨小一點再睡。”
她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看向他：“你剛才看方案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十年前寫這個方案的人，跟我現在想的差不多。”
“那你現在想的是什麼？”
“在想這套方案如果做出來，能做到什麼程度。”窗外有一道閃電亮了一下，雨聲變得更急更密，像是整個天空正在被拉開一道拉鍊，而他正側耳傾聽著那聲尚未落下的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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