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他沒有開大燈,只亮著桌面上那盞檯燈。光線聚攏在螢幕周圍,把鍵盤邊緣照出一圈暖色的光暈。方案己經翻到第西遍了。頁邊空白處用藍色圓珠筆標註了幾處修改意見,筆跡不重,但足夠清晰。
他發現這套系統像一座橋。橋墩己經建好了,橋面也有,但連線件還沒到位。他需要把方案拆成三塊,一塊一塊來。第一塊,衛星架構。趙遠寫得最完整,引數、軌道、功率、冗餘設計,幾乎可以首接拿去生產。第二塊,地面終端。這部分有框架,但細節不夠。第三塊,鏈路協議。趙遠己經寫好了,跟架構一樣完整。他只需要把這三塊重新拼起來,把中間缺少的連線件補上。
凌晨三點,他給趙遠發了條訊息:“第二部分你做過嗎?”
他以為趙遠要等到天亮才會回。手機在桌角亮了一下:“做過初版,但沒寫完。”
“現在寫。”
趙遠回了一個字:“行。”
陳凡放下手機,螢幕的光己經暗了。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庭院裡的露水正在凝聚,葉片邊緣掛著細小的水珠,在路燈的照射下泛著微光。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庭院。
他聽到門被推開了。沒有敲門聲,像是被輕輕推開的一條縫。蘇晚晴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睡袍,腰帶鬆鬆地繫著,露出一截鎖骨的線條。她的頭髮散著,有些亂,像是剛從床上起來,又像是根本沒睡。
“你還沒睡?”
“在看方案。”
她走進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她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窗外:“在看什麼?”
“在想方案的事。”
“想完了嗎?”
“想完了。”
她轉過身來看著他。他低下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在燈光下有一種說不出的亮,像是剛從睡眠中浮出水面,還沒來得及蒙上白天的霧。他伸手碰了一下她垂在肩側的頭髮,她的髮尾掠過他的指腹。
“你身上有露水的味道。”她說。
“我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她沒有退開,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像是確認他還在那裡。她的手指在他手腕內側停了一下,然後沿著他的小臂往上走,落在他的肘彎處。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動她睡袍的下襬,她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風碰到了,又像是被別的什麼碰到了。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她仰起臉,手指攥住了他襯衫的前襟,攥得不緊,但足夠讓他感覺到。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落在她裸露的小腿邊沿。他伸出手,環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一步。她貼上來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她睡袍下微涼的皮膚,和她呼吸時輕輕起伏的胸口。
她在他懷裡停頓了一下,像風在樹梢間猶豫,然後側過頭,嘴唇貼著他的脖頸,像是在測量自己的心跳和這片夜色之間的距離。她吐出一口氣,溫熱的氣息落在他皮膚上,像一枚正在落定的印章。
“你今天晚上還要再看檔案嗎?”她問。
“不看了。”
她鬆開了他的衣領,退後半步,看著他,眼底有一點笑意,很淡,像是杯沿上還沒幹透的水痕:“那走吧。”
他跟著她走出書房。走廊裡沒有開燈,月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狹長的亮痕。她走在前面,腳步不快,赤腳踩在月光照亮的區域裡,又踩進暗處,再踩進月光裡,像一枚正在被緩慢挪動的棋子。他走在後面,看著她睡袍的繫帶在腰間輕輕晃動。她己經走到了臥室門口,側過頭來:“你鎖門了?”
“鎖了。”
她走進臥室,他跟著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透。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床尾的褶皺上。蘇晚晴己經起了,被子的那一側是空的,但還有餘溫。陳凡翻了個身,手伸過去,碰到一片空蕩蕩的床單,然後聽到廚房裡傳來煎蛋的嗞嗞聲。他坐起來,套上衣服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