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站在灶臺前，鍋裡的油微微跳動。她繫著一條淺灰色的圍裙，頭髮紮起來了，露出一段後頸。
“醒了？”她沒回頭。
“嗯。”
“粥在鍋裡，自己盛。”
他走過去，盛了一碗粥，在餐桌邊坐下來。她把煎蛋鏟進盤子裡，端過來放在桌上：“方案看完了？”
“拆完了。”
她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也在他對面坐下來：“那接下來要做什麼？”
“等趙遠把第二部分寫完。然後把三部分拼起來，做一次總裝測試。”
她夾起一塊煎蛋：“那你還要去地面站嗎？”
“要去。等趙遠寫完，就得開始做終端了。”
她嚼完那塊煎蛋：“那你什麼時候去？”
“等他寫完。”
她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低頭喝了一口粥。窗外的陽光正落在桌面上，把碗沿上的水珠照得透亮，像一枚正在慢慢變薄的硬幣。
上午，陳凡開啟電腦，把方案拆解後的三部分分別存在三個資料夾裡。第一資料夾標記為“A-衛星架構”，第二資料夾標記為“B-地面終端”，第三資料夾標記為“C-鏈路協議”。他開啟B資料夾，裡面只有框架。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行手寫的備註：“此部分需根據晶片算力重新調整。建議在晶片定型後再補完。”
他盯著那行字。晶片正在量產，良率也在穩步提升。等晶片定型後再補完——己經快了。
手機響了一下。是劉海的訊息，附著一份檔案：“陳董，有人正在透過海外渠道打聽星辰科技的晶片量產計劃。詢問方自稱是‘某國際科技集團的代表’，但提供的公司名稱查不到註冊資訊。我查了一下那個聯絡人，用過兩個不同的郵箱域名，其中一個域名的註冊時間很短。”陳凡看著那行字，手指停住，像一枚尚未被按下的按鍵，正懸停在即將觸發的位置。
“把那個聯絡人的資訊整理一份發給我。另外，查一下那個查詢記錄是主動搜尋還是透過中介轉達的。”
“明白。有結果了馬上發給您。”
陳凡放下手機，把電腦螢幕上的方案檔案最小化，點開劉海發來的那份檔案。郵件不長，附了一個截圖，是一封諮詢函的片段。詢問方詢問的是星辰科技的晶片量產時間表，措辭正式，格式規範，像是一個專業的市場調研機構。但署名處的公司名稱，在搜尋引擎裡查不到任何記錄。沒有官網，沒有註冊資訊，沒有工商登記。像一張名片上印著一個不存在的地址。
他關掉那個檔案，沒有進一步動作。先等劉海查完那個域名的註冊資訊再說。
傍晚的時候，陳凡收到了劉海的訊息：“陳董，那個域名的註冊資訊己經查到了。域名註冊時間很短，註冊人資訊用的是代理服務。但透過反向查詢，發現這個域名曾在同一臺伺服器上和其他幾個域名共用過IP。那幾個域名之中，有一個曾經被用於跟亨利·李有關聯的公司進行郵件往來。現在還不能確定是同一批人，但至少說明這條路跟之前那條線有重疊。”陳凡盯著那幾行字，劉海的訊息停在那裡——“跟之前那條線有重疊。”
他放下手機，抬起頭。窗外的天空正在變暗，暮色把庭院裡那棵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地面站、趙遠的方案、晶片量產、海外打聽。
這幾條線沒有完全重合，但都在向同一個方向靠攏，像是有人正在暗處調整它們的位置，好讓它們最終彙集在同一點上。而他現在要做的，是線上頭匯合之前，把方案的第三部分補完，把終端做出來，把地面站的訊號覆蓋範圍擴到最大。
然後等那幾根線自己靠過來。他握了握拳，又鬆開了，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手掌還能正常握緊。然後他起身去廚房——她正在切菜，刀刃落在案板上，發出細密而均勻的聲響，像是有一塊未被寫滿的紙頁正在等待下一次下筆。他靠在門框邊，看著她的背影：“晚上吃什麼？”
“清炒時蔬。”她沒有回頭，“醬牛肉。還有冬瓜湯。”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