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站在校門口等了五分鐘。路燈剛亮，光線落在人行道上，像是誰剛把一整罐蜂蜜潑在了地面上。他低頭刷了一下手機，沒有新訊息，鎖屏，又亮起來。
鹿溪從校門裡走出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拉鍊拉到一半，裡面是白色的T恤。頭髮紮起來了，露出一段後頸。她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你等了多久？”
“剛來。”
“你手機都刷了兩遍了。”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那你怎麼知道的？”
“你每次等我的時候，都會把手機解鎖又鎖上。”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等他回答，己經走在了前面。陳曉跟上去，走在她旁邊，隔著大約一掌寬的距離。路燈從頭頂照下來，兩人的影子並排往前延伸，在一處樹影下折了一下，又恢復了原狀。
“去哪？”他問。
“夜市。”
“哪裡的夜市？”
“東門那邊，新開的那條。”
他想了想：“你餓了？”
“有點。”
兩人往東門方向走。路上的人開始多起來，有幾輛電動車從旁邊經過。她走得不快，但步子穩，像是己經想好了要去哪家攤子。
夜市入口的燈比路燈亮得多，整條街被黃色的照明燈照得透亮，像是有人把一整片黃昏截下來，鋪在了街面上。油煙和食物的氣味混在一起，從攤位縫隙裡湧出來，帶著炭火、熱油和香料的溫度。鹿溪的腳步快了一些，先穿過賣烤串的攤位，又繞過賣炸雞的推車，在一家秋刀魚攤位前停下來。攤位上擺著一排正在烤的秋刀魚，魚皮在炭火上微微卷起，邊緣開始泛起焦黃色，油脂滴落在炭上，發出持續的聲響，混在人聲和炭火的細響裡，像一枚正在緩慢翻頁的音節。
她沒說話，只是站在攤位前看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看了陳曉一眼：“買西條。”
“西條？”
“我吃兩條。你吃兩條。”
他走過去，跟老闆說了“西條秋刀魚”。老闆用夾子翻了翻烤架上的魚：“等著，還有三分鐘。”鹿溪站在攤位旁邊，看著那條魚在鐵網上緩慢地翻面。魚皮被炭火烤得微焦，邊緣開始捲曲。
三分鐘後，老闆把西條魚裝進紙袋裡遞過來：“趁熱吃。”陳曉接過紙袋，燙手，換了一隻手拎著。鹿溪己經走到旁邊的空桌旁坐下了，是一張矮桌，桌面上還殘留著上一撥人留下的油漬。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塑膠凳。
他坐下來，把紙袋放在桌面上。她伸手抽了一雙一次性筷子，掰開，夾起一條魚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裡，又夾起一條放到他碟子裡。然後她低頭開始拆魚——筷子從魚腹處挑開，沿著魚骨把肉分下來，動作熟練而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她把拆好的魚肉放在碟子邊沿，把剩下的魚骨推到碟子邊緣。
“吃吧。”她說。
他夾起她拆好的那塊魚肉放進嘴裡。魚皮還有點焦脆，肉質嫩而燙，在舌尖上散開，帶著炭火特有的焦香。他嚼完嚥下去，又夾了一塊：“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秋刀魚？”
“我不知道。”她正在拆第二條魚的魚骨，手裡那根魚骨被挑出來放在碟子邊緣，“但我知道，你喜歡吃魚。”
他看著她把第二條魚拆完，把魚肉推到他那邊：“秋刀魚刺少，容易拆。”
他也拆了一條，把魚肉夾到她碗裡，動作沒有她熟練，有幾根細刺沒挑乾淨。她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拿起面前那根細刺看了一眼：“你拆得還挺快。”
“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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