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凡到地面站的時候，程遠正蹲在控制室角落裡拆一塊地磚。
“你在幹什麼？”
“地下有東西。”
程遠沒抬頭，撬棍插進磚縫裡，手腕往下一壓，撬起一塊地磚邊緣，露出下面一條窄窄的縫隙。程遠把周圍的幾塊也撬開了，露出一段向下的臺階，臺階上積著灰，像是很久沒人走過。他蹲在入口處，用手電筒往下照了一下：“底下是空的。”
陳凡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那段臺階。臺階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透過。光線照進去，能看出底下是一個不大的空間，大約十幾平米。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才。地磚鬆動了一塊，我撬開看了看。”
陳凡沒有接話，站起來：“下去看看。”
程遠拿著手電筒走在前面。臺階走到底，燈光照亮了角落。牆角放著一臺裝置，用防水布蓋著，布面落了一層灰。陳凡伸手掀開防水布，灰塵在光柱裡浮動。底下是一臺銀白色的訊號收發裝置，體積不大，但結構比地面上的天線要精密得多。外殼表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角刻著一串編碼。
陳凡蹲下來看著那串編碼：“這個編號，跟組網方案裡提到的‘早期地面驗證平臺’對得上。”
程遠也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裝置背面：“看起來是原型機，可能比地面那套還早。”
陳凡沒有立刻接話，他把防水布完全掀開，露出整臺裝置的外殼。銀白色，表面覆著一層細灰，有幾處介面己經被蓋住了，像是很久沒人碰過。
“能通電嗎？”他問。
“我檢查一下電源線。”
程遠繞到裝置側面，拉出一根線纜，線纜末端插頭己經落滿了灰。他走到臺階邊緣，旁邊牆面上嵌著一個配電箱，他開啟蓋子，找到了一組標註著“備用”的閘刀。他看了一眼：“這路電還在執行，指示燈是亮的。”
“先通電試試。”
程遠推上閘刀。裝置內部傳來一聲極輕的低響，像是某種正在緩慢啟動的引擎。指示燈亮了一下，是紅色的，然後變成綠色。螢幕上沒有顯示報錯程式碼，沒有異常提示，像是它一首都在等待這個指令。
陳凡站在那臺裝置前，它安靜地執行著。外殼的溫度正在緩慢上升，從冰涼變成微涼，像一枚正在被焐熱的印記。
“這裝置還能用？”他問。
“目前看，能。”程遠低頭檢查了一下介面，“但需要除錯。”
“多久能調好？”
“如果配件齊全，調好之後地面站的接收範圍能擴大一倍。”程遠首起身，“這個平臺的設計目標，就是作為遠端訊號中繼節點。”
陳凡沒有立刻接話，他伸手碰了一下裝置外殼的一角。金屬表面正在緩慢變溫，從冰涼變成微涼，沒有繼續發熱，也沒有出現異常噪音，像一枚正在緩慢落定的錨。
他站首：“等你調好了告訴我。”
“好。”
他轉身走向臺階。腳踩在臺階上的時候，聽到裝置內部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像是什麼正在重新歸位。他沒有停步，走回地面，陽光照在臉上，他眯了一下眼，在空地邊緣站了一會兒。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氣息。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線，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臺地下裝置正安靜地亮著指示燈。
回到車上，他坐了一會兒，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有立刻擰動鑰匙。腦子裡轉著程遠說的那句話——“接收範圍能擴大一倍。”他想著這套裝置如果調好了，地面站就是另外一副模樣了。
他擰動鑰匙，駛出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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