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收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在食堂吃飯。手機震了一下，是陳凡發的：“晶片方案通過了。地面站那邊也在推進。你那邊APP後臺的事，盯著點。”
他看了兩秒，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吃飯。食堂里人不少，碗筷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陣被壓縮過的潮汐，正在緩慢退去。他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下，忽然覺得今天的飯比平時鹹了一點。他把剩下的飯扒完，站起來把盤子放到回收處。
走出食堂的時候陽光正好落在臉上。他沒戴帽子，眯了一下眼。手機又在口袋裡震了。這次不是訊息，是電話。葉詩琪打來的。他接起來：“喂？”
“你現在有空嗎？”
“有空。”
“那來一趟南門。”
“好。”
他沒有問什麼事，掛了電話就往南門走。陽光落在地面上，被梧桐葉剪成細碎的光斑，隨著風的方向緩慢移動。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像是己經習慣了這種被臨時叫出去的節奏。
南門口，葉詩琪站在一棵梧桐樹底下，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長袖T恤，袖子擼到小臂。她沒揹包，手裡也沒拿東西。就是站在那裡。看到他走過來，她往前邁了一步，然後抬起手，把手腕翻過來，像在展示一枚剛剛被安放的齒輪。
“你手怎麼了？”
“沒怎麼。”她把手腕翻回來，“給你看個東西。”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銀色鏈子，掛著一顆很小的星星，比指甲蓋還小一點，表面是啞光的，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微光。她把那條鏈子放在手心裡：“做了一條手鍊。”
“你做的？”
“嗯。”她把手鍊遞過來，“你那個APP叫‘只屬於你’，這顆星星也是隻屬於你的。”
他低頭看著那條手鍊，鏈子很細，介面處有一小段可調節的搭扣。那顆星星在陽光下安靜地泛著微光。他伸手接過來，感覺到鏈條的微涼——它被他指腹的溫度緩慢地焐熱。
“你什麼時候做的？”
“這幾天。”她把目光從他手上移開，“你不喜歡的話可以放著。”
林浩沒有回答。他把手鍊戴在左手上，扣好。搭扣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咔”。他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顆星星：“一首戴著。”
她沒有說話，但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正在用嘴唇確認某種無需言說的標記。風從樹蔭邊緣吹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她沒有伸手去拂。
“那走吧，我請你吃飯。”
“剛吃完。”
“那就再吃一點。”
“那行。”
兩人並肩走。走了一段，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星星，又看了一眼她垂在身側的手。他伸手過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沒有躲，也沒有握緊，只是讓它在那裡。
林浩回到宿舍之後，把那條手鍊摘下來又戴了一次。搭扣合攏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顆星星在燈光下泛著微光，搭扣邊緣有一處介面的銜接感。他放下手，把袖子拉下來，蓋住了手鏈。
他開啟電腦，習慣性地登入APP後臺。頁面載入了兩秒，然後彈出來一條新留言。留言時間顯示在半小時前。來源IP顯示為境內，歸屬地標註為江城。內容只有一行字：“星星挺好看的。替我問設計師好。”
林浩盯著那行字，沒有動。他像是正在走一條他以為己經走完的舊路，卻在轉彎處發現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正站在路的盡頭。他截了圖，沒有回覆那條留言。他關掉後臺，沒有退出，只是關了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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