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看著螢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星星挺好看的。替我問設計師好。他關掉後臺，沒有回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沒有看窗外，只是站著。手鍊戴在左手腕上，有點涼。鏈條貼著他手腕內側的那一小片皮膚，隨著脈搏的跳動，輕輕地貼著。
他低頭看著那條手鍊，又看了一次那顆星星。很小，表面是啞光的，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微光。在某個暗處——正有人透過那條被開啟的縫隙，一寸一寸地探入他的系統。
他截了圖，發給了陳凡：“凡哥，後臺收到一條留言。說手鍊好看，讓我替我問設計師好。”
陳凡那邊過了幾秒才回：“IP查了嗎？”
“查了。歸屬地顯示在江城，但格式跟之前那批IP有重疊。”
“把留言截圖和IP記錄一起發我。”
林浩把截圖和IP記錄一起發了過去。他坐在宿舍床邊，能聽到走廊裡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還有隔壁宿舍門關上的聲響。他看著手機螢幕，陳凡的回覆正在輸入，然後又停了一下。
“老張那邊也在查一條類似的線，你們兩邊的資料可能有關聯。”
“那要合併查嗎？”
“先別合併，各自保留記錄。”
林浩看了兩遍那行字：“明白。”
他放下手機，手鍊上的星星在臺燈的光線下微微閃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被收攏的紐扣。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顆星星，指尖感覺到金屬微涼的觸感。然後他開啟電腦，開始查那條留言的源IP路徑。第一層跳轉是國內的，第二層跳轉是境外的，第三層跳轉又回到了國內。這是一條很長的鏈路，像是有人故意走了一段很長很繞的路，只為了留下那兩句話。
他敲了一行程式碼，開始在日誌裡搜尋，找到了一個埠——埠號很偏，不是常用埠，但在一週前的某條日誌裡出現過。他開啟那條日誌，發現那個埠曾在同一時刻接收過一個小小的資料包。資料包本身沒什麼內容，像是隻是為了測試連線是否暢通。林浩截了圖，把記錄發給陳凡：“凡哥，找到了一個埠。埠號很偏，不怎麼常用，但確實開啟過。一週前有一條連線記錄，資料量很小，像是測試訊號。”
“能關掉嗎？”
“能，但關了之後，對方可能會察覺到我們己經發現了。”
“先關。”
林浩敲了程式碼，關掉了那個埠。伺服器日誌更新了一行，顯示埠己關閉。然後他看到傳送的資料包裡，有一組座標。他把座標複製下來，解了碼，落點位置是——地面站。
他盯著那組座標看了很久。然後他截圖，發給了陳凡，附了一行字：“封了。但傳送的資料包裡，有地面站的座標。”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沒有等到陳凡的回覆。他坐在書桌前，看著那顆星星——它在他手腕上安靜地停留著。他忽然想到，那條留言裡說的“替我問設計師好”，或許不是在對他說話。而是在透過對他說的話，向另一個方向傳遞某種訊號。那個方向，現在正指向地面站。
他摘下左手那條手鍊，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又重新戴好，調整了一下搭扣的位置，讓鏈子更服帖地貼著皮膚。
凌晨兩點，窗外有風穿過老槐樹的樹冠。林浩站在窗邊，手鍊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冷光。他想，或許那條留言真的不是對他說的，而是透過他傳遞出去的某段引文。那組座標己經發給了陳凡，他己經做了他能做的。他不能確認那顆星星是否還會繼續發光，但他知道他正在用某種方式確認自己是否還在正確的位置上。
夜色又深了一層。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鏈條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回答他心裡那個還沒問出口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