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蔚站在臥室門口,手裡握著那枚戒指。窗外的暮色正在收攏,把整棟房子的輪廓壓成一道暗色的剪影。他己經站在這裡好一會兒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敲門。門沒有關,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燈光,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枚被拉長的印記。
他聽到裡面傳來翻書頁的聲音。很輕,紙張摩擦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伸手推了一下門,門開了。林微正靠在床頭,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質睡裙,領口寬鬆,露出一截鎖骨,手裡翻著一本雜誌。她聽到門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他握著戒指的手指上,又移開了:“你站在門口乾什麼?”
“在想怎麼開口。”
“那你現在想好了嗎?”
“想好了。”
她合上雜誌,把它放在床頭櫃上。雜誌邊緣剛好與櫃子邊沿平齊,像是被刻意對齊過的:“那你說。”
夏蔚走進來,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他沒有坐在床邊,也沒有站在她面前,就是坐在那把椅子上,隔著一小段距離,握著手裡的東西。林微看著他,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等著。
“婚禮的事,拖太久了。”他說,“我一首在等合適的時間。”
“嗯。”
“但好像一首沒等到。”
她看著他,沒有接話。夜風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吹動她垂在耳側的碎髮,她把頭髮別到耳後:“那你在等什麼?”
“等一切穩定下來。”
“那你覺得什麼時候算穩定?”
“到現在為止。”他說,“還沒有完全穩定。”
她靠在床頭,把他握戒指的手看了一會兒:“那你今天是來道歉的?”
“是。”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被面上的手指上:“我又沒催你。”
“你是不催。但我自己知道。”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朝他伸出手:“戒指呢?”
夏蔚攤開手掌。那枚銀白色的戒指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戒圈在燈光下折出一道細窄的光。林微低頭看了幾秒,像是正在確認它的存在,然後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戒圈邊緣,像在觸碰一片正在變涼的鐵屑。她說:“這戒指該重新換個盒子了。”
夏蔚看著她的手指停在戒圈上:“那我去買新的。”
“不用急著買。”她收回手,“你先把它放好。”
他合上手掌,把戒指收進口袋裡。她沒有再說,她往床的另一側挪了一點,像是正在給他騰出一個位置。他站起來,沒有去床的另一側,他站在床邊:“那婚禮的事,等過完這陣子再定。”
她側過頭看著他:“那你先把戒指放好,別丟了。”
“不會丟的。”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響。走廊裡的燈光落在他肩膀上,像一層被壓扁的夜色,正在緩慢地覆蓋他握著戒指的手指。他聽到窗外的蟲鳴聲正在變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裡那枚戒圈還在。他靠牆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向客廳,把戒指放回書桌抽屜裡,抽屜合上,發出一聲輕響。他在書桌前坐下來,感覺到夜風正沿著窗縫滲入。那枚戒圈還安靜地躺在抽屜裡,他想著,等他想好了一個新的時間,再把它拿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