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道延伸到盡頭，再往前走就拐進一條窄巷。她沒有拐進去，她在步道盡頭停下來，手搭在欄杆上，看著江對岸的燈光正在依次亮起，像一排正在被點燃的引信。她站著，沒有走，也沒有催他。
“你下午一首在家？”他問。
“嗯。睡了很久。然後出來了。”
“睡得好嗎？”
“一般。”
“為什麼一般？”
“做夢了。”
“什麼夢？”
“忘了。醒了就不記得了。”
她說完這句話，鬆開欄杆，轉身往巷子方向走。他跟在後面。路燈己經亮了，光線落在她肩上。巷子窄，兩人沒辦法並排走，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她走出一段路，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走那麼慢幹什麼？”
“怕踩到你。”
“你怎麼可能踩到我？”
“萬一呢。”
她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點。他加快腳步跟上，走到她旁邊的時候，她己經快到巷口了。巷口的光線比巷子裡亮一些，她站在光與暗交界的地方，側過身等他跟上來。他走到她旁邊，感覺到她的手指擦過他的手背。很輕。像是她自己也沒注意到。
“你剛才說，”他說，“明天的那條路比今天的長一點，你要不要多走一段？”
“你是在問我今天還要不要走？”
“嗯。”
“那走一段吧。”
她說完，往江邊的方向走回去。他愣了愣，又跟上去。她走在他旁邊，步子比剛才更慢一些。路燈的光落在地面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向同一個方向。
“你爸最近在忙什麼？”他問。
“上次那個畫展之後，他開始畫新東西了。”
“畫什麼？”
“還是江邊的景，但畫的是有人的江邊。我在畫裡看到了我們倆。”她頓了一下，“他畫了兩張，一張送給你了，放在客廳的那個櫃子裡。”
他看著她，街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那幅畫……下次我過去的時候看一下。”
她沒接話，繼續往前走，步子沒有加快，也沒有變慢，像是正在用腳底的節奏測量路燈之間那段距離的精確長度。
回到住處，鹿溪站在門口掏鑰匙的時候，看到門縫裡夾著一個信封，紙面是純白色的，沒有郵戳，也沒有署名。她彎腰撿起來：“這是什麼？”
“不知道。”他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誰放的？”
她翻到背面，什麼也沒有。她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明信片，畫面是一幅江邊的風景畫。她翻到背面，上面只有一行字，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手寫的，墨水是藍黑色：“你爸的畫展很好。希望下次還能看到你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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