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醒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是灰藍色的。他翻了個身，伸手摸了一下床的另一側——空的。被子疊了邊角，像一枚剛被放平的印章。他坐起來，腳踩在地板上的時候感覺到一陣涼意，正從腳底板往上蔓延。他套上外套走出臥室，廚房那邊沒有開燈。他走到客廳，看到蘇晚晴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水。沒喝，只是端著。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你醒了？”
“你幾點起來的？”
“比你早一點。”
“睡不著？”
她轉過身來：“不是睡不著，是醒了就不想躺了。”
“那你站在這兒看什麼？”
“看天亮。”她說，“看它怎麼變亮的。”
他也走過去，站在她旁邊。窗外的天際線正在從深藍變成淺藍，邊緣有一層極淡的橙紅色，像是正在被誰緩慢地點燃。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要去地面站？”
“嗯。”
“那你去吧。”她把水杯放在窗臺上，“等你回來的時候，天應該黑了。”
陳凡到地面站的時候，晨霧還沒有完全散開。天線的輪廓在霧氣中顯得比平時模糊一些。他推門走進控制室，程遠正坐在操作檯前，螢幕上的日誌正在滾動。他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你來了正好。”
“怎麼了？”
“地下那臺裝置，昨晚自動發射了一次訊號。”
陳凡走到操作檯旁邊：“什麼時候？”
“凌晨兩點左右。沒有人為操作，沒有定時指令，系統記錄顯示是裝置自行啟動的。”
“發射內容呢？”
“完整的訊號包。編碼格式跟我們正在測試的協議一致。”程遠調出一段日誌，“訊號內容完整，傳送目標指向一顆在軌衛星。不是地面站，是衛星。”
陳凡看著螢幕上那段記錄：“是趙遠那邊遠端觸發的？”
“我查了接入記錄，沒有外部指令。”程遠轉過椅子看著他，“觸發訊號的記錄顯示，指令首接來自那臺裝置本身。”
“裝置自檢程式？”
“不是自檢，是主動發射。”程遠說，“像是它自己決定要發。”
陳凡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螢幕上的那行記錄，發射時間精確，訊號內容完整，目標鎖定明確。他站在操作檯前，感覺到晨霧正在窗外緩慢地變薄，那臺地下裝置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向天空傳送訊號。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趙遠的號碼。響了三聲，接了：“陳凡？”
“地下那臺裝置，你會遠端操作嗎？”
趙遠那邊停了一下：“不會。”
“但它昨晚自動發了一次訊號。完整的資料包，指向一顆在軌衛星。”
趙遠沉默了一會兒：“那套裝置當初設計的時候，底層寫了一套自主執行邏輯。只要能通電，它就會按照預設條件自動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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