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坐在書桌前。檯燈亮著，光線落在她手上那支筆的金屬筆帽上，折出一道細窄的光。她面前攤著一張淡米色的卡紙。她低頭畫了幾筆，又停下來，把卡紙轉了一個方向，又畫了幾筆。紙面上是一隻細筆勾勒的舞鞋輪廓，是她畢業演出謝幕時的側身造型。裙襬的線條被拉長了一截，像是還沒完全落定就被捕捉到了。
她放下筆，拿起卡紙，舉到燈光下看了一會兒。
夏蔚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舉著那張紙。門沒有關，她聽到腳步聲但沒有抬頭：“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個。”
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低頭看那張紙。紙面上的舞鞋輪廓在她謝幕時的姿勢裡被拉長了一截，落在紙面邊緣的裙襬線條，像是正要觸碰地板。他把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這個好看。”
“真的？”
“真的。”
她放下卡紙，抬起頭看著他：“你剛才在看什麼？”
“看你畫。”他說，“你畫畫的時候，肩膀是微微往前傾的。”
她低下頭，又看了一眼那張卡紙：“你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你畫畫的時候，頭頂到桌面的距離會比平時更短一些。”
她沒接話。她把卡紙放回桌面上，用筆帽壓住紙角，然後抬頭看著他：“那以後我們做什麼事，你都用這個設計風格？”
“好。”
她聽到他說“好”的時候，手裡的筆帽在桌面上輕輕轉了一下，像是正在用指尖確認那枚尚未成型的印章的邊緣。
“那你把地址列給我。”她頓了一下，“我寫完封面，你寄出去。”
“好。”
她低下頭重新拿起筆，沒有畫新東西，只是把那張卡紙邊緣的摺痕按平。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動她垂在臉側的碎髮。她沒有抬手去別，感覺到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她身上，像一枚尚未被取回的郵戳。
他把她發來的地址清單重新看了一遍，把其中幾個字寫得潦草的地址在備忘錄裡更正了一遍，然後拿起手機拍了照，發到群裡。訊息發出去的瞬間，他還沒放下手機，螢幕就亮了。
陳曉的回覆彈出來：“你再不發正式的，賓客都快忘了你倆要結婚了。”
夏蔚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覆。林微正坐在書桌前，側過頭看著他：“有人催你了？”
“陳曉。”
“他說什麼了？”
“他說我再不發請柬，賓客都快忘了我們要結婚了。”
她伸手拿過他的手機，看完那行字，把手機遞還給他：“他說的對。”她低下頭，把那張卡紙放到桌面上，用筆帽壓住紙角，“那定個日期吧。時間、地點、規模，先列個單子。”
他站在桌邊：“場地之前看過的那個老洋房，現在還空著。”
“那地點就定了。”她抬頭看著他，“時間呢？”
“你定。”
她想了想：“這個月底。天氣應該還沒完全熱起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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