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六個小時。
陳凡站在控制室裡，目光釘在終端螢幕上。進度條像一根正在被拉首的繃帶，從百分之九十五慢慢往九十六挪。窗外的光己經變了。灰色裡透出淺金色，像一枚信封被人從一角撕開，露出裡面還沒幹透的墨跡。他就那麼站著，站了多久不知道，腿開始發麻。
程遠推門進來的時候，他動都沒動。
程遠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螢幕。“還有多久？”
“不到六個小時。”
“你昨晚沒回去？”
“回去了一趟。”
“又來了？”
“嗯。”
程遠沒再問。他拉過椅子，在操作檯前坐下，打開了監控日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臺正在等待執行的終端，誰都沒說話。控制室裡只剩下裝置運轉的低響，嗡嗡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方呼吸。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九十六。
程遠忽然停住了。
他盯著螢幕，眼皮動了一下，然後又動了一下。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半圈，把頁面往下滾，又往前翻了兩頁。然後他轉過頭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
“監控日誌裡有一條記錄。就在加密通道建立的同一時刻——有一個外部設備嘗試透過地面站的上行鏈路向終端傳送資料包。”
陳凡的目光從進度條上移開，落到程遠臉上。“然後呢？”
“被防火牆攔截了。”
陳凡站在操作檯前，沒有動。“能查到它從哪發來的嗎？”
“能。我查了一下來源路徑，不是從地面站內部發出的，是透過外部網路接入的。”
“能追溯具體位置嗎？”
“能。要時間。”
“多久？”
程遠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劃了幾下，調出幾行路由跳轉記錄。“如果對方沒有做多層跳轉，今天之內就能出結果。”
陳凡的手還垂在身側。他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正在變輕，像在跟一個離自己很遠的人說話：“如果有人在那之前看到了那條記錄，並且記下了它的路徑，現在可能正在等我們開啟防火牆。那個資料包，不是偶然發過來的。”
他停了一下。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攔截”——是它第一次嘗試，還是不止一次？”
程遠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日誌，調了幾行記錄，手指懸在觸控板上方頓了兩秒。
“只有一條記錄。”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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