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頭。但他感覺到那個腳步聲在自己身後不遠處停了下來，沒有再靠近，也沒有走遠。
他側過頭，看到那個人站在門廊的陰影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沒有戴帽子。
那個人站在那裡，沒有走進來，也沒有往後退，只是停在門廊邊緣的陰影裡，像一枚尚未被投入信箱的明信片，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收件人的姓名是否正確。
夏蔚看著那個人，停頓了一下。然後那個人朝他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很輕，像一枚正在被風壓平的漣漪。然後那個人轉身，走出了院門，消失在陽光裡。
夏蔚站在原地，看到那個人的背影被陽光收攏，拉長，然後消失在行道樹的拐角處。
像是真的只是路過。
又像是己經把要投遞的那句話，用這一眼的方式送進了正確的信箱。
他沒有走過去。他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遠處傳來的音樂聲，風穿過樹梢，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結，確認它還是正的，然後轉身走進了洋房。
陳凡站在臺階上，看著那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個方向不是停車場，也不是來時的路。而是一棵行道樹下。那個人站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那個人轉身，消失在路的盡頭。
陳凡收回目光，走進洋房。門在他身後合攏，陽光被擋在門外。
他找到蘇晚晴的位置，在她旁邊坐下來。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像在確認剛才那道門的位置是否還準確：“你剛才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是看到什麼了？”
“看到了一個人。”
“誰？”
“發訊息的人。”
“他進來了嗎？”
“沒有。只是站在門口，看了看就走了。”
“那他跟夏蔚說話了嗎？”
“沒有。”
她轉過臉去，看著前方的場地：“那也行。”
婚禮開始的時候，陽光正好從老洋房的天窗照進來，落在那條鋪著白色地毯的過道上。夏蔚站在過道盡頭，林微從另一頭走過來，裙襬在地面上掃過一道細長的弧線，像一隻還未完全合攏的翅膀，正在她身後緩慢地展開。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來，抬頭看著他。
他開口，說了他準備好的那句話。比預想的短一些，但他說的那一刻，語氣是平的，沒有顫抖，像是真的只是說出了他想說的那一句。
林微聽完，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又抬起頭：“你說完了？”
“說完了。”
“那我可以說我準備好的那句了。”
“你說。”
她看著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陽光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被刻上去的。他聽完，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是溫的，正被午後的陽光映得透亮，像一枚剛剛被翻轉的硬幣，正停在最後一秒的餘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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