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散了。
老洋房的燈一盞一盞地暗下去，庭院裡只剩下廊簷下那盞路燈還亮著，光落在地面上，把石板的縫隙照得分明。
夏蔚站在院子裡，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領帶鬆開了一截，垂在胸口。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回頭。
林微走過來，裙襬拖在地上，沾了幾片落葉。
她在他旁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看著院門的方向：“你站在這裡看什麼？”
“看門。”
“門有什麼好看的？”
“看它關了沒有。”
她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會兒院門。
門確實關了，鐵門在路燈下泛著一層微光，鎖釦合攏的位置在光線裡留下一條極窄的陰影。“它關了。”她說。
“嗯，關了。”
他轉過身，看到她站在路燈的光圈邊緣，裙襬上沾著一片枯葉。
她低頭看了一眼，彎腰把那片葉子拈起來，放在手心裡看了一秒，然後鬆開手，讓它落回地面。
“你今天累不累？”
“有一點。”
“那回去休息。”
“好。”
他伸手，把她裙襬上的灰塵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把手收回來，像己經完成了某種不需要被提及的儀式。
他們並肩走出院子。門在他們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響。
街燈的光把路面照出一段一段的間隔，像一枚正在被放慢的節拍器。
她走在他旁邊，步伐不快不慢，裙襬的邊緣偶爾蹭到他的褲腳，像一片被風推動的落葉正沿著同一段路徑滑行。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
回到住處，她踢掉高跟鞋，沒彎腰去擺正，站在玄關處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那陣疲憊感自己找到落點。他彎腰，把她的鞋擺正，靠在鞋櫃邊沿。
她看到了，但沒說謝謝，轉身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腿收上來，側身蜷在沙發墊上。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搭在膝蓋上的手背，然後握住，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她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貼著他的手背：“你今天站在臺上的時候，聲音沒有抖。”
“因為看到你了。”
“你看到我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她穿這個顏色很好看。”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他攤開的掌心上：“你今天說的那句話，是你提前準備好的，還是臨時想的？”
“提前寫的。但是臨場才定下來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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