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走進書房，坐下來。
窗外暮色正在收攏，把遠處天際線的輪廓壓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他伸手開啟終端，螢幕亮起，日誌介面逐行載入。游標停在最後一條記錄上——時間戳顯示為三天前。何遠提到過他來過的那一晚。
他滾動頁面，找到了那條記錄。登入時長：不到一分鐘。操作內容：打開了一條日誌。停留時間：大約半秒，然後退出系統。沒有修改，沒有刪除，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像一枚被按入水面的硬幣，只留下一圈極短的漣漪，然後水面就恢復了平靜。
那條日誌他己經看過一遍了，現在他把它調到螢幕中央，又重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出現新的異常記錄。
他關掉終端介面，往後靠了靠。窗外的暮色正在加深，書桌上的燈光落在那片葉子邊緣。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那片葉子的尖端，指尖沿著葉脈的走勢緩緩滑過，然後把它放回書桌邊緣。他仍然不知道何遠接下來要去哪裡，但何遠己經幫他把最近的路清乾淨了，剩下的路，確實需要他自己走。
客廳裡傳來腳步聲。
她端著一杯水走進來，杯沿冒著白氣。她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放在桌邊的那片葉子上，沒有問它的來歷。她把水杯放在桌角，杯底碰到桌面發出極輕的聲響，然後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外面還有什麼嗎？”
“暫時沒有了。”
“那他會回來嗎？”
“不會。他會把它處理掉的。”他側過頭看著她，暮色正在從視窗退去，她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握著那杯水。她能感覺到他在看自己，於是抬起目光：“你剛才看日誌的時候，看到什麼了？”
“看到了一條記錄。三天前，他來過。打開了一條日誌，看了一眼，然後退出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握著杯子的手指：“他來看了一眼，確認終端沒事，就走了。”
“嗯。”
“那他還會再來嗎？”
“不會。他來過了，確認過了，就不會再來了。”
她聽完這句話，沒有追問。她放下水杯，側過身面對著他，伸出手，碰了一下他放在書桌上的手指，沿著他的指節走了一圈：“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在確認他己經走了。”
“確認完了嗎？”
“確認完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指：“那你可以把注意力收回來了。他不在你這邊了。”
他沒有回答，她靠過來，手指穿過他的頭髮，停在他後頸處。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廓上，在安靜的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你剛才在想什麼？”
“在想他還會不會再來。”
“他不會來了。”
“我知道。”
“那你還在想什麼？”
他感覺自己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色裡顯得清晰：“在想，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回來，他會不會回來。”
“他會。但不會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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