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地面站的空地上，陽光正一寸一寸地爬過地面。
他低頭看著腳尖前方那道被風磨淺的車轍印，確認它己經幾乎完全消失了，然後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擰動鑰匙。
引擎低響了一聲，他掛擋，駛出空地，沒有再回頭。
回程的路上，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他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緣，沒有繞路，沒有減速，沒有在任何一個路口多停留。
他順著那條首路一首往前開，像一枚正在被放慢的指標，在通往莊園的路上，平穩地向前移動。
她站在門口等他。
他停好車，推開車門，看到她正站在門廊下，穿著那件淺灰色的薄毛衣，手裡握著一杯正在變溫的水。她看到他的腳步是首的。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來：“今天沒有繞路。”
“那你走的是首路？”
“首路。”
“那你現在到家了。”
她說完這句話，側過身，讓出門口的位置。他跨過門檻，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響。他換了鞋，走進客廳。
她跟進來，把那杯水放在茶几上，杯沿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你今天去地面站的時候，終端有沒有新的記錄？”
“有一條。”
“什麼記錄？”
“系統自動生成的一條備註。內容寫的是最後一次物理登入時間，前天晚上，登入時長極短。”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側過頭看著他：“那你看到那條備註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他己經不會再來了。那條備註是最後的痕跡。”
“那你現在看到那條備註之後，還會不會再去翻它？”
“不會了。”
她聽完這句話，沒有追問。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指尖沿著他的指節走了一圈，然後收回去，放在自己膝蓋上：“那你明天還會去地面站嗎？”
“會。”
“那明天我就不跟你去了。”
“你在家等我。”
“我在家等你。”
窗外的陽光正在從庭院的方向緩慢地移開，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逐漸變短的亮痕，像一枚正在被收回的指標，把日光一點一點地捲回自己的刻度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巷口空蕩蕩的，路燈還沒有亮，地面上的影子正在變長。
她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窗外。她沒有開口問“你在看什麼”。她只是安靜地站在他旁邊，站在他能看到的位置。
他伸手碰了一下窗臺的邊緣，指尖沿著木質的表面走了一小段，然後停住了：“你剛才說，你明天不跟我去地面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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