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完，沒有再接話。她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穩而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句話收進一個不會丟失的位置。
他坐在沙發上，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和她的呼吸交錯著，像是在夜色中緩慢地編織，各自保持著原本的節奏，又在間隙處彼此靠近。
第二天早上，陳凡醒的時候，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己經是淺金色的。她不在床上，但他聽到廚房裡有聲響——水流聲，鍋蓋被掀開的輕響，然後是碗碟碰撞的聲音。
他坐起來，走出臥室。她正站在廚房裡，背對著他，手裡拿著一把蔥，正在水龍頭下衝洗。聽到腳步聲她側過頭：“醒了？”
“醒了。”
“那把蔥己經買回來了。”
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什麼時候買的？”
“你還沒醒的時候。菜市場剛開門。”
他低頭看著她手裡那把蔥——蔥葉上還掛著水珠，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比我昨晚看到的那把嫩一些。”
“因為那把是我挑的。”她把蔥放在案板上，側過頭看著他，“你昨晚說的那句話，我今天早上想起來覺得不對。”
“哪句？”
“你說蔥可以明天再買。但是今天早上我去買菜的時候，發現那把蔥的根部有點幹了。”
他靠在門框邊：“那你今天早上買的那把，根部是溼的？”
“根部是溼的，說明是早上剛摘的。”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外套的紐扣，指尖沿著紐扣邊緣走了一圈：“你昨天說的那句話，我今天早上重新想了一下——如果蔥的根部幹了，那它可能放了不止一個晚上。那把蔥會幹得更快。不過我今天早上買的是溼的，所以不用著急。”
他側過頭看著她：“那把蔥，能放幾天？”
“放兩天。第三天就會變軟。”
“那明天中午，還能用來炒蛋？”
“能。但第三天就不行了。”
他站在廚房門口，晨光落在她微微側轉的肩上，把她握著蔥的手指照得微微發亮：“那明天中午，還能用那把蔥炒蛋。”
“明天中午，可以用那把蔥炒蛋。”她轉過身來，“你今天什麼時候去地面站？”
“吃完早飯就去。”
“那回來的時候，不用再買蔥了。”
他走進廚房，在她身後停下來。她沒有回頭，刀落在案板上，聲音穩定而持續，像一枚正在被緩慢校準的節拍器，正在把早晨的節奏分割成均勻的段落。她放下刀，把切好的蔥撥進碗裡：“你站在我後面，我切菜的時候切得不夠快。”
“那我站你旁邊。”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站到她左手邊。她切完最後一段蔥：“現在切完了。你可以站回來了。”
他沒有往後退，他看著她：“那你切菜的時候，我站在你旁邊，會打擾到你嗎？”
“會。但不會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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