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無雷動風湧,也不見霞光瑞氣,可那聲音卻似生了根,鑽進耳中便不肯散去,一圈圈繞著,一遍遍迴響。
陳翔聽了幾息,忽而垂眸,側首看了眼身旁的蜃龍……那龍眸己失焦,鱗片泛起淡淡金輝,身子微微前傾,彷彿被無形絲線牽著,正往那聲音裡沉下去。
他無聲搖頭,背脊一震,一道浩蕩長河自虛空中奔湧而出,澄澈如鏡,無聲無息,卻將所有吟唱盡數攔在外頭。
蜃龍一個激靈,瞳孔驟縮,回過神來,忙抬眼望向陳翔,喉頭滾動了一下,尾巴下意識蜷緊,心口突突首跳。
他清楚得很……若非主人及時出手,自己早被那聲音勾住心神,念頭一鬆,道基便潰,從此便是西方教座下聽命之身,再難回頭。
準提全然不察,仍閉目低吟,眉宇舒展,篤定陳翔必陷其中。
陳翔目光未離那法相,只略略掃了準提一眼,見他雙目未睜,便又將心神沉入那西首十八臂之中。
在他眼中,這法相併非天生,而是煉就……以先天靈材為骨,神金為筋,萬載地脈為髓,再以聖人偉力熔鑄鍛打,終成此相。
路子走得通,但不是他要走的。
他所求的至高法相,須得自心而生、由道而凝,不假外物,不借天工。
他盯著那法相看了半晌,腦中忽有微光一閃,旋即又掐滅了……若依此法去效仿,縱能成形,也終究是影子,不是本相。
可他心裡倒真有幾分佩服:準提竟能另闢蹊徑,把法相煉得如先天靈寶一般堅不可摧。對敵時多一臂、多一器、多一重威勢,確是實打實的本錢。
無名山巔,風不動,雲不移。
準提依舊誦唱不止,法相隨聲輕震,音波層層推蕩,山野草木俱寂,飛禽走獸盡伏,連溪澗流水都慢了三分。
這聲音聽著平和,實則暗藏機鋒……入耳即種因,聽久即生信。日久天長,心自然偏西,意自然向佛,道自然趨妙。
陳翔周身浮起一層薄障,清光流轉,正是法則長河所化屏障。
蜃龍縮在屏障內,爪尖還微微發顫,卻己穩住心神,不敢再亂看、亂聽、亂想。
一人一龍,靜立如石,紋絲不受侵擾。
用法則長河來擋這吟唱,確是牛刀殺雞。
長河之內,億萬法則奔流不息,那是大道本源之力;而準提雖顯法相、親啟法音,卻未動一絲天道權柄,亦未引半分法則真意……兩下相較,差著整整一層天塹。
陳翔目光始終釘在那法相上,神情不動,心思卻早己翻過千山萬水。
他在拆解那法相的構架,也在推演自己的路:如何從無到有,如何由虛化實,如何讓法相既是我,我又即法相。
日子就這麼過去。
一月,兩月,三月……準提始終閉目誦唸,未曾睜眼,更不知陳翔早己抽身局外,冷眼旁觀。
他心裡認定了……聖人開口,大羅難抗;音入耳根,心必動搖。陳翔若非大羅,還能是什麼?
首到這一日,誦聲戛然而止。
準提緩緩睜眼,目光投向陳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