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萬萬不可啊陛下!”
錢淵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到蕭執腳邊，死死抱住他的大腿。這個平日裡注重儀態的戶部尚書，此刻急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陛下乃萬乘之尊，怎可乘坐這等妖邪之物升空!這是觸怒神明，要遭天譴的啊!”錢淵指著那個還在不斷噴吐火舌的熱氣球，聲音淒厲得像在號喪。
跟著蕭執進來的幾個親衛也齊刷刷地跪在地上，擋在吊籃前面，手按刀柄，大有皇帝敢往前走一步，他們就集體抹脖子的架勢。
在古人的認知裡，天空是神明的領地。凡人升空，那就是大逆不道，是嫌命長。
蕭執沒有看腳下哭喊的錢淵，也沒有看那些以死相諫的親衛。
他的視線越過火光，死死釘在吊籃裡那個女人的臉上。
林微單手扶著噴火器的推杆，另一隻吊著繃帶的手搭在藤條邊緣。她沒有勸說，也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那種眼神里沒有對皇權的敬畏，也沒有對神明的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蕭執知道，楚王的大軍己經陳兵十里外。那個所謂的八卦兇陣，像一塊巨大的磨刀石，正在一點點磨滅大淵軍計程車氣。
如果不破局，這江山遲早要改姓。
“退下。”蕭執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卻如同一記重錘。
錢淵僵住了，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陛下......”
“朕說，退下!”蕭執猛地一腳踢開錢淵，大步跨過跪在地上的親衛，首接走到吊籃前。
他抓住粗糙的藤條，一個翻身躍入吊籃。
吊籃因為承受了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蕭執下意識地抓住邊緣，手心己經滲出了冷汗。
“陛下好膽識。”林微輕笑一聲，將一個備用的防風護目鏡扔給他，“戴上，上面的風能把人的眼珠子吹出來。”
蕭執默默戴上護目鏡。
林微轉頭看向外面負責拉住纜繩的禁軍。
“砍繩!”
西名禁軍舉起厚背大砍刀，手起刀落。
兒臂粗的麻繩瞬間崩斷。
失去束縛的熱氣球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在噴火器的強大推力下，猛地拔地而起。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蕭執感覺自己的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雙腿一陣發軟。他本能地死死扣住吊籃的邊緣，指甲幾乎要嵌進藤條裡。
他低下頭。
冷宮的院牆在視線中迅速縮小。錢淵和那些親衛變成了地上幾個蠕動的小黑點。整個京城的輪廓像一幅畫卷般在他腳下緩緩展開。縱橫交錯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屋頂，還有遠處高聳的城牆，全都變得像沙盤上的玩具一樣微不足道。
風呼嘯著從耳邊刮過，夾雜著高空稀薄的寒氣，吹得龍袍獵獵作響。
蕭執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統治了這麼多年的天下，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害怕了?”林微一邊調整著煤油閥門，一邊看油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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