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捏著請柬的手指收緊了。硬紙板的邊緣硌著掌心，火漆印章上那三個凸起的字母`S·E·A`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的色澤。和楚王那塊金屬片上的字母一模一樣。
她把請柬扔回紅木托盤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提前半年？”
“是。使團的正使叫盧卡斯，帶了大概兩百多號人，還有幾十輛蒙著黑布的大馬車，不知道裝的什麼。”李嬤嬤壓低聲音，腰彎得很低。
這幫人鼻子夠靈的。楚王剛被平定，新式武器的風聲肯定漏出去了。他們這是怕大淵脫離了冷兵器的掌控，急著來探底了。
次日，太和殿。
大淵的早朝從來沒有這麼憋屈過。
蕭執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大殿中央的拂林國使臣。盧卡斯是個高大的白人，穿著華麗的天鵝絨長袍，脖子上掛著一圈繁複的蕾絲領。他沒有行跪拜禮，只是敷衍地彎了彎腰。
大淵的禮部尚書氣得鬍子亂顫，但沒敢發作。因為盧卡斯身後的大木箱裡，擺著幾樣讓大淵工匠看首了眼的東西。
一把帶有燧發裝置的短火槍，一架能夠摺疊的黃銅望遠鏡，以及此刻正被盧卡斯捧在手裡的一個精巧物件。
那是一個半尺高的純銅機械鐘。
“尊敬的大淵皇帝陛下。”盧卡斯用蹩腳的大淵語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我國君主聽聞大淵地大物博，特遣我等前來交流。但在我看來，貴國雖然疆域遼闊，但在格物之理上，卻如同未開化的荒原。”
這話一齣，朝堂上炸了鍋。
“放肆!”兵部侍郎一步跨出佇列，“區區蠻夷，也敢在太和殿上大放厥詞!”
盧卡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撥弄了一下手裡的機械鐘。
“咔噠”一聲輕響。
機械鐘內部複雜的齒輪開始咬合，發出極有規律的滴答聲。錶盤上，一長一短兩根指標緩緩轉動。
“這位大人，請問現在是什麼時辰？”盧卡斯挑釁地看著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抬頭看了一眼殿外陰沉沉的天空。
“大概......大概是辰時三刻。”
“大概？”盧卡斯誇張地笑了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大淵的官員，連自己活在什麼時間都不知道，只能靠‘大概’來度日。遇到陰雨天，連太陽都看不見，你們的日晷就成了一堆廢石頭。你們的漏壺，連水流的快慢都控制不穩。”
他把機械鐘高高舉起，讓滿朝文武都能看清。
“這是我們拂林國最偉大的工匠製造的發條時鐘。它不需要太陽，不需要水流，只靠內部的機巧齒輪，就能精準地記錄時間的流逝。它每天的誤差，只有半柱香的時間。這，就是文明。”
大殿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工部尚書死死盯著那個轉動的齒輪，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他想反駁，但他肚子里門清，大淵的造辦處絕對做不出這麼精密的金屬部件。那齒輪咬合的精度，完全超出了大淵工匠的認知。
蕭執的手按在龍椅的扶手上，指甲邊緣褪去了血色。他是個驕傲的帝王，現在卻被一個外邦使臣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大淵的尊嚴踩在腳下摩擦。
“陛下，大淵若想真正強大，光靠人多是不夠的。”盧卡斯收起笑容，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我國君主願意派遣工匠，向大淵傳授這些格物之理。當然，作為交換，大淵需要開放南邊的三個港口，並且免除我國商人的所有關稅。”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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