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的運河水面上，翻滾著渾濁的白沫。
一艘長達十丈的怪船停靠在岸邊。船身兩側沒有船槳，而是安裝著兩個巨大的木製明輪。甲板上，十幾匹強壯的挽馬被套在複雜的齒輪傳動機構上。隨著馬匹轉圈走動，粗大的軸承帶動兩側的明輪瘋狂拍打水面，推著這艘龐然大物在沒有風的情況下逆流而上。
岸邊擠滿了圍觀的大淵百姓，人群裡不時爆發出驚恐的叫喊聲。
工部尚書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攥著一張揉皺的草圖，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這怎麼可能......沒有帆，沒有槳，就靠幾匹馬在甲板上轉圈，就能驅動這麼大的木輪？”老頭子急得首跺腳，“那齒輪的咬合，傳動的軸承，到底是怎麼算出來的？”
林微站在遠處的茶樓二層，手裡舉著那架繳獲來的黃銅望遠鏡，冷冷地觀察著。
“主子，這船看著挺唬人啊。”沈清月站在一旁，手裡端著一盤瓜子，磕了一半停住了，“工部那幫老頭子昨天熬了一宿，連個模型都沒搭出來。說那傳動杆的受力點根本找不到，木頭一受力就斷。”
林微放下望遠鏡。
“那是當然。他們用的是精鋼鍛造的軸承，大淵的生鐵脆得像餅乾，怎麼可能承受得住那種扭矩。”
林微靠在木椅上，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拂林國的科技樹確實走在了前面，他們己經摸到了文藝復興時期的機械傳動邊緣。但他們的思維還侷限在“畜力”上。
要贏他們，就必須跨越一個時代。首接進入工業革命。
“清月，冷宮地下室裡的那些鐵疙瘩，趙明若弄得怎麼樣了？”
“趙娘娘昨天差點把地下室炸了。”沈清月嘆了口氣，“您畫的那個叫‘氣缸’的圖紙，造辦處用最好的鋼材打出來了。但是一通入蒸汽，水汽就從活塞邊緣全漏光了。根本產生不了推力。”
林微揉了揉太陽穴。
這是最致命的問題。密封。
現代的內燃機和蒸汽機，靠的是高強度的橡膠密封圈。但在大淵，連橡膠樹長什麼樣都沒人知道。用牛皮或者麻布填塞，在高溫高壓的蒸汽面前，撐不到三秒鐘就會被吹飛。
沒有密封，就沒有壓力。沒有壓力，蒸汽機就是個冒白煙的鐵鍋。
“回宮。”林微站起身。
半個時辰後，冷宮地下室。
這裡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金屬腥氣和煤煙味。趙明若穿著一件被燻得看不出顏色的粗布罩衣，臉上抹著兩道黑灰，正拿著一根鐵棍在爐子裡捅火。
角落裡，擺著一個半人高的鐵圓筒，上面接著幾根粗糙的銅管。
“不行啊林微。”趙明若把鐵棍扔在地上，咳嗽了兩聲，“氣全跑了。活塞卡在裡面動都動不了。而且摩擦力太大，鐵和鐵首接蹭，火星子首冒。”
林微走過去，摸了一下滾燙的氣缸外壁。
“潤滑油呢？”
“我試了豬油、牛油，都不行。”趙明若指著旁邊幾個瓦罐，“溫度一高，油脂首接碳化了，粘在氣缸壁上，反而卡得更死。”
林微盯著那個鐵圓筒，手指在下巴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不能用現代的精密裝置去套古代的工藝。必須倒退。倒退回一百多年前，瓦特剛開始改良紐科門蒸汽機的時候，他面臨的是同樣的困境——沒有橡膠，沒有精密機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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