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院判抓住這個臺階，立刻沉聲。
“來人，按住病患。妖法傷人，符水救命，豈容她胡鬧。”
那兩個醫士端著銅盆就往前衝，盆裡的臭水潑出來半碗，灑在黃線邊。幾個流民尖叫著往後躲，黃線被踩歪一截。
林微心口那根弦沉了下去。
不能再跟他們磨嘴皮子。線一亂，紅區黃區混成一鍋，今天帶來的防護服和藥全要白扔。她手裡能壓住局面的，只有比符水更首觀的東西。
她轉頭看向沈清月。
“二號桶，三號桶，開封。影衛上機。”
沈清月等這句話等了半天，立刻抽刀割開封條。藍色塑膠桶蓋被撬開，刺鼻氣味衝出來。柳如煙把噴霧器電池扣上，肩帶一甩掛到影衛背上，嘴裡還唸叨。
“各位祖宗，別怪我噴得狠，怪就怪這盆水比我前夫的心還髒。”
蘇繡兒在旁邊記賬，筆尖飛快。
“次氯酸鈉消毒液，開二號、三號。噴霧器西臺啟動。”
林微抬手。
“紅區通道、棚門、屍席、汙水溝，先掃一遍。人臉避開，太醫院那盆，給我沖掉。”
範院判聽見“沖掉”，立刻抱著銅盆往後退。
“你敢毀太后賜下的法水？”
“敢。”
林微只給了一個字。
西臺電動噴霧器同時啟動，細密水霧從噴頭裡打出，白茫茫一片壓過泥地，落到棚柱、草蓆、溝渠、銅盆邊沿。刺鼻氣味捲開，原本盤在營裡的腐臭被壓下去，空氣裡只剩嗆人的消毒水味。
太醫院的醫士沒見過這種陣仗，先抬袖擋臉，腳下踩到泥，抱著銅盆一歪，半盆符水翻在地上。噴頭順勢掃過去，黑黃水沫被衝進溝裡，爛符紙貼著泥面打轉。
“毒水！妖妃放毒水了！”
一個年輕醫士扯著嗓子叫，轉身就跑，剛跑兩步被黃線絆住，整個人栽進剛噴過的泥水裡。旁邊另一個伸手去扶，噴霧掃過他帽簷，他嚇得抱頭蹲下。
“我的眼！我的眼要瞎了！”
柳如煙扭頭看他，語氣很誠懇。
“你帽子擋得嚴實，瞎不了。你再嚎兩句，嗓子倒是真要廢。”
範院判被噴了半張臉，鬍子上掛著水珠，整個人往後縮。他身邊沒人敢扶，幾個醫士一個比一個躲得快。那盆符水被衝翻，銅盆滾到林微腳邊，敲在石塊上，響得清脆。
流民們起先也怕，擠在綠區邊不敢動。可霧氣散開一會兒後，最先開口的是個抱孩子的老婦。
“臭味......少了。”
她低頭聞了聞自己袖口，又朝棚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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