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樣管貼著趙明若的護目鏡，管壁上那團膿血輕輕晃了一下。
她握著編號牌的手停在半空，幾滴消毒水順著牌角落進泥裡。林微把管子插進冷鏈盒，啪的一聲扣上鎖釦。
“繼續分割槽。”
她站起來，聲音從面罩裡傳出去，壓住棚間雜亂的咳嗽。
“紅區只進不出，黃區按編號領藥，綠區登記後洗手、噴鞋底。誰再說神怒，就讓他把汙水溝裡的爛布撈出來供著。”
柳如煙彎腰把噴霧器關掉，抬頭接了一句。
“那神也挺不挑，住得比冷宮還埋汰。”
這話一齣，附近幾個婦人沒忍住笑，笑到一半又咳，趕緊捂住口鼻。方才那點壓在頭頂的鬼神氣，被這句不著調的話戳破了個洞。
林微朝李嬤嬤招手。
“嬤嬤，找綠區裡手腳利索的婦人，十人一組。先洗手，再戴口罩。大鍋架起來，連花清瘟按包數煮，黃區一人一碗，紅區能咽的半碗，咽不下的別硬灌。”
李嬤嬤把袖口扎高，回頭就點人。
“你，你，還有抱孩子那個，別躲。想要孩子活，先來燒水。哭能哭出湯藥來不成？”
那抱孩子的老婦擦了把鼻涕，把孩子塞給旁邊女孩，跟著李嬤嬤去搬鍋。她走得踉蹌，腳下卻沒退。
蘇繡兒把藥箱拆開，按紅、黃兩色分堆。布洛芬單獨放，口服補液鹽單獨放，連花清瘟堆成小山。她給每堆都插了布牌，字寫得端正。
沈清月帶著影衛把紅區棚門重新加固。她不愛廢話，誰伸手拉她，她便用刀鞘敲回去。
“想活就躺好。想死，別帶著別人。”
城防營統領站在營門邊，看了一陣，才走到林微面前。
“娘娘，外頭有人問，營裡白霧是不是毒。”
“誰問？”
“幾個家屬，還有......幾位大人府上的管事。”
林微把第二支取樣管插進盒裡，抬頭看他。
“管事比家屬還急？”
統領嘴角抽了下，沒接話。他在營門守了一夜，哪邊的人說話帶官腔，哪邊是真找親人，耳朵分得出來。只是他吃的是朝廷飯，不敢隨便點破。
林微心裡把這條線壓下。
有人在門外等她犯錯。太醫院被壓住，下一手便是民怨。毒水融人、妖妃害命，這類話不需要證據，只要有人哭喊，便能把營門口填滿。她現在不能出營解釋，解釋會被拖住；她要的是病理資料，是能一錘定音的東西。
“統領，門外只開一個口。”
她指向綠區出口。
“家屬送衣物食水，放在外桌，噴過再進。任何人不得進營探病。誰在門外喊毒水，讓他報姓名、住址、親眷編號，蘇繡兒記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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