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看著這幾個女人。
三個月前，她們還是在這座西面漏風的冷宮裡，裹著破被子等死的廢妃。李嬤嬤整天唸叨著哪天被內務府拖出去亂棍打死；蘇繡兒膽小得連耗子跑過都要哆嗦半天；趙明若更是個只知道在煉丹爐前裝神弄鬼的瘋婆子。
現在呢？
趙明若成了滿朝文武談之色變的“微觀惡魔”，手裡攥著能把人炸上天的高純度化學品。蘇繡兒掌控著天網暗衛，京城裡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沈清月更是成了一個精通複式記賬法和高濃度煤油提純的後勤大管家。
科技和知識，硬生生把這群封建禮教下的附庸，重塑成了大淵朝最鋒利的刀。
“滋啦——”
李嬤嬤用匕首把烤好的羊排割開，分裝在幾個粗陶碗裡。
外焦裡嫩的羊肉裹著厚厚的孜然和辣椒麵，一口咬下去，辛香的油脂在口腔裡炸開。
蘇繡兒辣得首哈氣，眼淚都出來了，卻捨不得停嘴：“這東西……比御膳房的烤鹿肉帶勁多了。主子，等咱們以後有錢了，天天吃這個行不行？”
“出息。”沈清月白了她一眼，端起面前那個裝滿淡紫色果酒的燒杯。
她站起身，火光映在她那張己經恢復了血色的臉上。
沈清月沒有笑。她看著林微，眼眶一點點泛紅。
“主子。”沈清月的聲音有點啞，“剛進冷宮那會兒，我袖子裡藏著一塊碎瓷片。我想著，要是哪天真餓得受不了了，或者內務府那幫太監來糟蹋人，我就給自己脖子上來一下。乾脆利落。”
院子裡的笑聲停了。炭火爆裂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後來，你帶回了第一袋大米，第一件羽絨服。你教我看那些鬼畫符一樣的賬本，教我怎麼用離心機。”沈清月吸了吸鼻子，“我這輩子，前半生是為了家族爭寵，後半生以為要在冷宮等死。”
她舉起燒杯，手腕穩穩當當，沒有半點顫抖。
“這杯酒。敬主子。”沈清月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敬我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附庸。哪怕明天楚王的大軍打進城，我也敢端著盾車連發機，去城牆上幹他孃的！”
一句粗口，從這個曾經的大淵貴妃嘴裡罵出來，居然透著股說不出的痛快。
“幹他孃的！”蘇繡兒跟著站起來，舉起手裡的粗瓷碗。
“幹。”趙明若推了推鼻樑上那副並不存在的眼鏡，端起燒杯。
李嬤嬤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端起半碗白水，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林微沒說話。她端起手邊的酒杯，跟她們碰在一起。玻璃和粗瓷撞擊發出的脆響，在冷宮的夜空裡迴盪。
這幾個人，現在就是拿刀架在她們脖子上，她們也不會再退後半步。這種建立在共同生死和認知降維基礎上的戰友羈絆，比任何封建時代的忠誠都要堅不可摧。
酒酣耳熱之際，林微放下空杯子，從後腰抽出一卷羊皮紙，“啪”的一聲拍在滿是油汙的木桌上。
那是一張大淵朝的全境地圖。
火光下，林微拔出碳素筆，在地圖的東南角重重地畫了一個圈。筆尖力透紙背，甚至在木桌上留下了一道劃痕。
“楚王的十萬大軍還在路上。蕭執雖然現在用我，但他的國庫空得能跑馬。等太后這波風頭過去，他第一件事就是找我要軍費。”
林微的視線掃過眾人，那種屬於現代頂尖學者的壓迫感再次回到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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