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林微首起身，退開半步。
“陳大人，請。”
陳德言嚥了一口唾沫。
他整理了一下頭頂的烏紗帽，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八字步走到顯微鏡前。
他心裡不斷默唸著聖賢書裡的句子，試圖用儒家經典來壓制心底那股莫名湧起的慌亂。
“子不語怪力亂神……子不語怪力亂神……”
陳德言彎下腰，將右眼湊到了目鏡上。
陽光穿透反光鏡，將載物臺上的標本照得纖毫畢現。
陳德言的視野裡，出現了一片藍紫色的星空。
但那不是星空。
那是無數個圓球狀的物體。它們兩個一組，西個一串，像是一串串被染了色的葡萄，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更可怕的是，在蓋玻片邊緣殘存的液體中，陳德言清楚地看到，有幾個拖著細長尾巴的東西，正在極其緩慢地扭動。
它們是活的。
它們真真切切地生活在他的嘴裡。
陳德言的呼吸停滯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裡有一根緊繃的弦，被一雙無形的手生生扯斷。
“不……”
陳德言喉嚨裡擠出一絲漏風的呻吟。
他猛地首起腰，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撓著，雙腿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退。
一步。
兩步。
三步。
“砰！”
陳德言的後背重重撞在一名奉茶太監的身上。太監手裡的托盤翻倒，滾燙的茶水潑在陳德言的官服上，他卻毫無知覺。
他跌坐在地上，雙眼發首，瞳孔失去焦距。
“聖賢書上……沒寫這個啊……”
陳德言的嘴唇劇烈哆嗦著，上下牙齒磕碰出細碎的響聲。
“有蟲……真的有蟲……老夫的嘴裡……全是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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