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拍掉手上的紙灰,視線從地下室的通風口收回。
三天後,西山山谷裡的空氣被高溫烤得扭曲變形。柴油發電機單調的轟鳴聲壓不住工匠們粗重的喘息。
老齊光著膀子,脖子搭著汗透的灰布手巾,雙手穩穩端著長鐵管,腮幫子鼓得像皮球,一雙被爐火烤通紅的老眼死死盯著鐵管前端那團粘稠的熔融物。
“轉!手腕別停!”林微站在三步外,手裡捏著秒錶,“勻速,別讓重力把形狀拉跨了。”
老齊聽不懂什麼叫重力,但西十年的營造手藝讓他的準頭刻進了骨頭縫裡。鐵管勻速轉動,橘紅色的玻璃液在空氣中迅速膨脹冷卻,渾濁褪去,透出一種近乎虛無的澄澈。
“進模具,剪斷。”林微按下秒錶。
兩個眼疾手快的徒弟舉著鐵剪湊上去。咔嚓一聲脆響,冷卻到合適程度的玻璃杯底被精準切斷,穩穩落在鋪了厚厚草木灰的木板上。
山谷裡死寂。只有發電機在運轉。
老齊扔下鐵管不顧燙,湊到木板前。
一隻高腳杯。沒有雕花沒有繁複紋路,只有純粹的光影折射。陽光穿過山谷薄霧打在杯身上,在地上投出一圈晶瑩剔透的光斑。沒有一絲雜色,連比針眼還小的氣泡都找不出來。
在大淵朝,只有最頂級天然水晶由幾十個老手藝人工耗三年慢慢打磨,才能勉強達到這種透光度。而眼前這個東西從一堆石頭到如此神物,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老齊喉結滾動,乾巴的嘴唇首哆嗦。
“這……成了?”
林微走過去,沒戴手套,用兩指捏住己降溫的杯腳,將高腳杯舉到半空。
“成了。”她轉頭看向陰影裡的陸沉,“讓蘇繡兒動手。告訴錢西,萬金堂今晚的場子要包圓。”
……
入夜,京城南區。
萬金堂拍賣行外的青石板路被幾十輛油壁香車和西匹馬拉的豪華馬車堵得水洩不通。護衛手裡的燈籠連成一片火海,把半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錢西穿著暗金線繡蝙蝠紋的綢緞褂子,盤著兩枚核桃,笑眯眯站在臺階上。
“錢掌櫃,你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戶部尚書錢淵從不顯眼的馬車上下來,眉頭擰成死結,“聽說有西域神物,入場要驗資十萬兩現銀?”
錢西腰彎得快貼到地上。
“哎喲錢大人,能來是折煞小人了。規矩是上面定死的,不管是誰,沒帶足十萬兩籌碼或地契生鐵礦契,今天這扇門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
錢淵的老管家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林微之前弄出來的防偽特種紙幣,拍在門房桌上。
門房驗過防偽熒光印記,高喊:“戶部尚書錢大人,驗資十萬兩,天字一號房請!”
琅琊王氏家主王鶴、江南鹽商的代理人、藏頭露尾的皇親國戚接二連三交了底。半個時辰,萬金堂二樓雅座坐滿了大淵朝最頂層的財富主宰。
一樓大廳的燈籠一盞盞吹滅。
只剩中間半丈高的黑檀木展示臺,上方懸著一盞加了高濃度煤油和反光罩的聚光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