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燃著龍涎香，卻壓不住空氣裡的死寂。
蕭執坐在龍椅上，手裡捏著一本八百里加急摺子——江南幾大鹽商和錢莊最近動作頻頻，大批現銀往京郊匯聚。這是衝著楚王去的，十萬大軍的糧草軍餉是填不滿的無底洞。
“啪！”摺子砸在御案上。大太監李玉嚇得把臉埋得更低。
“宣林微。”蕭執按著眉心。
片刻後，厚重的楠木門被推開。林微一身素色宮裝，捧著紫檀木匣子走了進來。沒下跪，微微頷首算見禮。
蕭執看著她，帶著審視和試探。他己經聽暗衛稟報萬金堂昨晚的瘋狂——十個琉璃杯，八萬兩白銀。這個女人斂財的手段比他手底下那幫戶部官員強了不知多少倍。
“朕聽說你昨晚在萬金堂弄出了不小的動靜。八萬兩白銀，林微，你這是打算把京城權貴的家底都搬空？”
林微迎上他的目光，沒接這個話茬。徑首走到御案前，將紫檀木匣放在桌上。
“皇上，杯子只是小玩意兒。臣今天來，是給皇上送一件真正能看清局勢的東西。”
蕭執瞥了一眼木匣。大內皇宮什麼奇珍異寶沒有？就算林微弄出比十個杯子更透亮的琉璃，也不過是個玩物。
“開啟。”語氣興致缺缺。
林微一挑紫檀木匣的銅鎖，掀起蓋子，將裡面的東西豎著抽出來，首接對準蕭執的臉。
窗外一縷陽光透過窗欞打在御案上。
蕭執原本慵懶的坐姿在看清那件東西的瞬間僵住了。瞳孔瞬間擴張，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動作太大帶翻了手邊一盞熱茶，茶水潑在江南道的加急摺子上，洇出一大片水漬。
李玉大驚失色剛要上前，被蕭執粗暴一把推開。
“滾出去！”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厲色。
李玉連滾帶爬退出御書房，關死大門。
只剩林微和蕭執兩人。
蕭執死死盯著那面鏡子——那是他自己。不是銅鏡裡那個威嚴卻模糊的虛影，不是畫師筆下粉飾過的帝王相。鏡子裡那張臉透著連日熬夜處理政務的疲態，眼角有一道極細的紋路。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眼睛。
一雙充滿猜忌、防備，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的眼睛。
蕭執伸出手，手指不受控制地發顫。他摸向鏡面——指腹觸到了冰涼平滑的琉璃表面。鏡子裡的他做出同樣的動作。
“這……是什麼？”聲音低啞，極力壓抑著翻江倒海的失控感。
“玻璃銀鏡。比銅鏡清晰百倍。在這個東西面前，任何粉飾和偽裝都沒有意義。”
蕭執收回手，雙手撐在御案邊緣居高臨下看著那面鏡子。
他是絕頂聰明的帝王。只一瞬間的震驚，就從這件神物裡嗅到了比八萬兩白銀恐怖千倍的價值。這東西流出去，世家大族的女眷會瘋。權貴為爭奪這種獨一無二的奢侈品，會把家底全掏出來。
“你想用這個去換楚王的軍餉？”蕭執猛地抬頭，眼神鋒利如刀刮在林微臉上。
“不是換，是搶。”林微毫不退讓，“楚王十萬大軍在臥牛山紮營，下個月初五皇上萬壽節。江南錢莊在暗中輸血。如果不在半個月內籌集足夠軍費打造火器，大淵朝的城牆擋不住叛軍的馬蹄。”
蕭執死死摳著御案邊緣，指甲在金絲楠木上劃出白痕。他知道林微說的是實話——戶部是空殼子，他這個皇帝手裡能調動的現銀，甚至不如江南一個大鹽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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