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南營，新闢出的皇家錢莊籌備處。
佔地極廣的三進大院裡站著十五個穿長衫的老頭，個個手裡盤著鐵算盤，下巴揚得快要戳破天際。
這些人是林微透過戶部尚書錢淵從京城各大當鋪、錢莊、商行裡強行借調來的頂尖賬房先生。
站在最前面的胡老賬房摸著花白鬍須，鼻孔裡哼出一聲冷笑。
“咱們這行講究師承規矩。算盤珠子撥了幾百年，老祖宗傳下來的流水賬法連戶部都在用。如今倒好，讓個女人教咱們管賬，滑天下之大稽。”
旁邊瘦高個附和：“聽說這位琉璃使大人嫌棄咱們的賬本記不清楚。流水賬進一筆記一筆出一筆劃一筆，清清楚楚。她一個女流之輩，懂什麼叫收支相抵？”
正說著，正廳的門推開了。
林微一身玄色勁裝大步走出來，手裡沒拿算盤，拖著一塊半人高的大黑板，上面用白堊土畫著一個巨大的“T”字形表格。
她把黑板往院子中央一立，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閉嘴。”
目光掃過這群自命不凡的老賬房。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覺得手裡的流水賬天下無敵，進賬出賬一目瞭然。但我告訴你們，在皇家錢莊，你們那種記法連擦屁股的紙都不如。”
胡老賬房頓時漲紅臉，算盤攥得嘎吱作響。
“林大人好大的口氣！”一步跨出佇列，“小老兒在京城最大的永盛錢莊做了三十年總賬房。上百萬兩銀子的流水，小老兒閉著眼睛也不會算錯一文錢！大人想用奇技淫巧折辱我等，小老兒寧可辭官不幹！”
“一百萬兩流水，閉著眼睛算不錯？”
林微從袖子裡摸出炭筆。
“行，咱們來盤一盤你這天下無敵的流水賬。”
她在黑板上飛快寫下幾行字。
“聽好了。城東布莊王掌櫃來錢莊存入現銀三千兩。緊接著，城南趙鐵匠借款兩千兩去買生鐵。隨後王掌櫃跑來，拿剛存進去的三千兩做抵押，開了一張兩千兩的匯票轉給江南李絲綢還舊債。最後，李絲綢的夥計拿著這張匯票跑來錢莊，要求兌換五百兩碎銀子，剩下的一千五百兩存入他個人的名下。”
林微把炭筆往桌上一扔。
“用你們的流水賬把這筆賬記平。我只看最後錢莊庫房裡到底剩多少現銀，又欠了外面多少錢。”
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胡老賬房冷笑一聲端起鐵算盤：“這有何難！收三千，出兩千，抵押開票……等等……”
他臉上的冷笑僵住了，趕緊把算盤撥起來。
周圍的十西個老賬房也紛紛掏出紙筆唸唸有詞。
“進三千，庫房餘三千……出兩千借趙鐵匠，庫房餘一千……王掌櫃開匯票兩千兩，這……這算是出賬還是進賬？”
瘦高個賬房額頭上冒汗，毛筆懸在紙上落不下去。
“廢話，匯票沒提現銀當然不算出賬。可是李絲綢的夥計來提了五百兩現銀，這又怎麼扣？扣王掌櫃的賬還是扣錢莊的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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