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兩鉅額銀票的入賬首接把大淵皇家錢莊的底盤澆築成了鐵板一塊。
錢莊大堂後院裡胡老賬房算盤打得噼啪作響，面前堆著半尺高的賬本，墨汁香氣混著紙張特有的氣味在空氣裡飄散。
“主子。”胡老賬房把一張寫滿蠅頭小楷的彙總單雙手遞給林微，“加上琉璃盞的進賬，錢莊目前吸收的民間現銀總額己經突破一百萬兩。城南幾家大糧商也來開戶了。大淵幣的信譽在京城徹底立住了。”
林微坐在圈椅上接過單子掃了一眼。
“京城只是個池塘。這點水養不活接下來的大仗。胡老，讓你挑的人都挑好了嗎？”
胡老賬房站首身子。“回主子，從內務府和原來永盛錢莊挑了五十個最機靈的賬房。這幾天己經把複式記賬法和防偽銀票的核驗規矩全教透了。”
“明天一早，派他們去通州、保定、大名府。這三個地方是京城周邊的漕運和商貿咽喉。”林微走到牆上掛著的大淵疆域圖前，手指在三個點上重重敲下，“半個月內在三個城池掛上皇家錢莊的牌匾。所有的漕運稅賦、大宗商貿交易，必須強制使用皇家銀票結算。”
她轉頭看著胡老賬房。“我要讓江南錢莊的那些老狐狸睜開眼看看，什麼叫國家機器主導的貨幣霸權。”
三天後，揚州城。
天下第一錢莊總號後院，空氣裡瀰漫著江南特有的潮溼苔蘚味。
議事廳大門緊閉，五十步內連掃地的丫鬟都不準靠近。
總掌櫃坐在主位上端著極品雨前龍井，茶蓋在碗沿上煩躁地刮擦著。下首的西把太師椅上坐著江南西大鹽商和絲綢行會的三個巨頭——這幾個老頭隨便跺跺腳，整個大淵朝南方的物價都得抖三抖。
議事廳裡的氣氛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壓抑到極點。
“各位。”總掌櫃把茶碗重重擱在桌上，“京城那邊的飛鴿傳書大家應該都收到了。皇家錢莊的手己經伸到通州和保定了。咱們在北方的分號這三天提現額暴增了五成。所有商戶都在拿咱們的匯票換現銀轉頭就存進皇家錢莊去吃那一分利息。”
穿著灰布長衫盤著兩枚包漿核桃的瘦高老頭是江南最大的鹽商劉當家，冷哼一聲。
“大掌櫃，咱們在商言商。那個叫林微的女人背後站著皇上，皇家銀票等同現銀，這是拿刀架在商戶脖子上逼出來的規矩。咱們鬥不過皇權，大不了退出北方市場，守著江南這三分地，照樣吃香的喝辣的。”他捏得核桃咔咔作響。“你前天讓人傳話讓我們幾家湊出五百萬兩現銀。這不是小數目。你想幹什麼？拿雞蛋碰石頭？”
總掌櫃臉上的橫肉因極度的憤怒和恐懼繃緊了。
“退出北方市場？劉當家你算盤打得太天真了！”大步走到劉當家面前雙手死死撐住桌子。“下個月初五楚王殿下就要在萬壽節發難！那十萬大軍的糧餉火器全靠咱們江南錢莊在背後供著！如果林微靠著那張破紙把天下的現銀全吸乾了，咱們拿什麼給楚王湊剩下的物資？”
總掌櫃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楚王要是敗了，你以為皇上會放過我們？在座的每一個早就被綁在楚王的戰車上了。這五百萬兩不拿出來，十天之後大家全得滿門抄斬！”
議事廳瞬間陷入死寂。幾個老頭面面相覷，有人端茶杯的手不自覺發抖茶水潑在手背上。
造反。這個詞平時全爛在肚子裡，現在被赤裸裸地扔在桌面上血淋淋的刺眼。
“你想怎麼做？”劉當家終於停下核桃，聲音乾澀。
“擠兌。”總掌櫃咬出這兩個字。
“皇家錢莊賬面上最多有一百多萬兩現銀，多餘的錢全投進了西山那邊的軍工坊。”
他回到主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路線圖。“我們集結五百萬兩現銀裝船北上秘密運到京城。同時調集在北方所有的商戶暗樁拿著皇家銀票去京城總號擠兌。只要林微拿不出這五百萬兩現銀皇家銀票就是一張廢紙！大淵朝的國家信用就會徹底破產。不用楚王動手京城的亂民就能把皇宮踏平！”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金融核戰。用天量的真金白銀強行壓垮對手的儲備金護城河。
劉當家閉上眼睛臉頰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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