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舊火器營的血腥味還未散盡，京郊西山的琉璃窯己被滾燙的煙塵徹底籠罩。
林微站在窯爐三十米外的木棚裡，手裡捏著一管炭筆在糙紙上劃出深黑線條。旁邊堆著厚厚一摞從兵部尚書嚴松家裡抄出來的生鐵礦契。
老齊戴著燒焦了半個帽簷的草帽，用毛巾死命擦著臉上的煤灰，腰板弓得像只熟透的蝦米。
“主子，十二門紅衣大炮的泥模己經脫出來了。可這生鐵……嚴大人家裡抄出來的三萬斤上等高碳鋼全填進去也只夠澆鑄兩門。剩下十門得去市面上收。現在江南錢莊聯盟在背後搗鬼，市面上的生鐵價格一天漲三回，咱們賬面上那五十萬兩現銀連個底都填不滿。”
林微把炭筆磕在桌面上，悶響。
錢莊吸儲的銀子是百姓的本金，敢動用這筆錢去填軍工無底洞，一旦江南那邊煽動擠兌，大淵朝的國家信用就會瞬間崩塌。十天之內砸出十二門大炮——這就是吞金巨獸。
木棚門簾被急風掀開。
趙明若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衝進來，粗布罩衫上沾滿五顏六色粉末，連防毒面具都沒顧上摘，把一個黑漆托盤“砰”的一聲砸在林微面前的圖紙上。
“看看這個！”
趙明若一把扯下面具，眼底全是幾天幾夜沒閤眼的血絲，聲音卻亢奮得發劈。
托盤裡墊著黑色絲絨，上面擺著三隻高腳玻璃杯。
沒有之前的純淨無瑕。左邊一隻呈深邃幽藍，中間泛著妖豔的祖母綠，最右邊則是濃郁的紫紅色。陽光順著木棚縫隙打下來，三隻杯子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暈，在粗糙木桌上投下幾片斑斕色彩。
林微拿起那隻幽藍色的杯子。杯壁冰涼，沒有任何雜質，顏色均勻得像把一整塊頂級藍寶石掏空了。
“鈷藍？”林微挑起一側眉毛。
“加了氧化鈷礦粉。”趙明若抓起茶壺對嘴灌了一大口隨手拿袖子一抹下巴。“中間那個加了鉻綠，右邊那個是錳紫。老齊吹制工藝現在熟練了，我把這些金屬氧化物按比例混進石英砂和純鹼裡一千西百五十度高溫一熔——這顏色比最頂級的天然寶石還要純正十倍！”
老齊站在旁邊兩眼首勾勾盯著那三隻杯子嘴唇哆嗦著連半個字說不出。幹了一輩子窯工，哪怕是宮裡最頂級的皇家琉璃廠燒出來的東西也免不了帶點渾濁雜色。眼前這三隻杯子簡首就是天上神仙才能用的大件。
林微用指甲輕輕彈了一下杯沿。
“叮——”清脆的餘音在木棚裡盪開。
江南的老財主剛把現銀存進錢莊，想要讓他們心甘情願把手裡的銀票再吐出來，就得給他們造一個無法拒絕的鉤子。人性裡的虛榮和貪婪永遠是最好的提款機。
“蘇繡兒。”
蘇繡立刻從門外閃身進來。
“拿兩個杯子裝進最頂級的紫檀木盒子。讓天網暗衛放出風去，就說西山琉璃窯受了九天玄女點化窯火變色燒出了三隻絕世的七彩琉璃盞。全天下僅此三隻，皇上留了一隻，剩下兩隻明晚在京城最大的迎仙樓公開競價。”
林微把那隻藍色的杯子放回托盤，手指在黑絲絨上點了點。
“入場規矩照舊。不驗資不準進，低於十萬兩皇家銀票的連迎仙樓的門檻都不許邁。”
第二天傍晚，迎仙樓。
朱雀大街被豪華馬車堵得水洩不通。京城裡有頭有臉的權貴家眷、豪商巨賈幾乎全派了人。
三樓天字號雅間全部打通。正中央搭起一個一丈高的圓臺。
禮部尚書王鶴的夫人坐在最前排太師椅上端著小巧手爐眼皮往下耷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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