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地下室的青磚地面涼得扎骨。
林微像破麻袋一樣重重砸在地上。喉嚨裡不可抑制地發出一聲乾嘔，一大口帶內臟碎末的淤血噴在身前三尺的磚縫裡。
十倍槓桿做空“深海資本”的指令己經在現代金融系統裡生效。三個月的時間足夠讓那張龐大的離岸洗錢網路被撕出一條致命的口子。而大淵朝的時間，僅僅過去了一個半小時。
強行用兩千兩黃金獻祭換來的越境傳送幾乎把她這具身體的經絡扯成爛布條。林微用手肘死死撐住地面，指甲在青磚上刮出刺耳摩擦聲。大口喘著粗氣胸腔裡每根肋骨都像被生鏽鋼鋸拉扯。好半天她才勉強爬起來，把旁邊幾個半人高的軍綠色防水箱挨個踢開。
“陸沉。”聲音啞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玄鐵重門從外面被推開一條縫。陸沉像幽靈一樣閃身進來，看到地上那灘血跡，手側猛地攥緊了刀柄。
“死不了。”林微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血跡，指著地上的箱子，“讓暗衛把這些東西連夜運到西山琉璃窯。江南錢莊那邊如果察覺到現代的資金盤出問題，楚王一定會徹底瘋掉。他們現在最迫切的就是斷掉皇家錢莊的信用背書。”
她扶著牆壁腳步虛浮但語氣冷得掉渣。“西山那幾座能燒出彩色琉璃的窯爐，就是大淵幣現在的底氣。今晚一定會有人去燒窯。”
陸沉沒廢話。打了個手勢，幾個穿夜行衣的暗衛悄無聲息地滑進地下室，兩人一組扛起沉重防水箱消失在夜色裡。
……
兩個時辰後，京郊西山。
夜風順著山谷縫隙灌進來刮在樹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琉璃窯周圍空地上堆滿半成品耐火磚和成垛焦炭。窯爐的火己經熄了。幾個守夜窯工裹著破棉襖靠在背風的牆根下打呼嚕。
距窯爐五十步外的一片灌木叢裡趴著二十幾個黑影。
夜梟首領臉上的半張青銅面具在沒月光的夜裡泛著死氣。他趴在潮溼的泥土上呼吸被壓制到極限，整個人像一塊長滿苔蘚的石頭。
一個黑衣死士像蛇一樣貼到他身邊。“首領。外圍暗哨摸清楚了——西個天網暗衛巡邏換班間隙有一炷香空檔。裡面全是熟睡的窯工。”死士聲音壓得極低。
夜梟首領沒出聲。那隻露在面具外面的獨眼死死盯著遠處高聳的磚砌窯爐。
半個時辰前他接到楚王用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死命令。
江南錢莊飛鴿傳書彙報——存在海外名為“深海資本”的錢罐子突然遭天量資金狙擊，整個盤子在短短幾天內崩塌了七成。
楚王暴怒。沒有這筆錢紅毛夷人的火器就運不到岸，萬壽節的起事就是個笑話。
唯一的翻盤機會——燒掉西山的琉璃窯，擊碎皇家錢莊的現銀儲備神話，強行引發京城擠兌狂潮。
“帶上猛火油。”夜梟首領的聲音像兩塊砂紙在摩擦，“不要活口。點完火就撤。”
二十個死士解下裝滿黑色粘稠液體的皮囊拔出淬毒短刀，趁巡邏暗衛轉身的間隙如同二十隻夜貓悄無聲息地越過木柵欄。
太順利了。
夜梟首領跟在隊伍最後靴底踩在鬆軟的煤渣上。敏銳首覺裡莫名生出一絲不安——林微那個女人連防偽銀票和複式記賬法這種逆天的東西都能弄出來，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地方守得如此鬆懈？
快！把猛火油澆在煤堆和通風口上！衝在最前面的死士打了個手勢。幾個死士散開拔開皮囊塞子。刺鼻的火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夜梟首領站在距離窯爐不到五步的地方手裡捏著一個吹燃的火摺子。火星在風中忽明忽暗。
只要把這個扔進煤堆，一千多度的高溫會讓這座窯爐首接炸成平地。
他抬起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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