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琉璃窯的爐火還在沒日沒夜地燒著。
林微把那份揚州加急送來的口供殘灰撥弄散，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老齊帶工匠們把裝有彩色琉璃的木匣子鎖進地庫，外頭加上三道重逾千斤的精鋼大鎖。
京城的風向變了。
玄武大街那場公開驗鈔把大淵朝幾百年來的金融常識連根拔起。紫藍色的光打下去五爪金龍浮現——這動靜比太廟裡降下祥瑞還要好使。
東市的豬肉攤前蒼蠅繞著帶血絲的案板亂飛。屠戶老張光著膀子剔骨刀“篤”的一聲剁在案板上刀刃陷進厚實的木頭裡。
“不賣！把你們這破爛玩意拿走！”
老張扯過一條髒兮兮的毛巾擦手指著對面那個穿綾羅綢緞的胖管事破口大罵。胖管事是江南錢莊聯盟在京城最大分號的採買，平日裡橫著走的主兒。今天他手裡攥著一張一百兩的天下第一錢莊銀票臉憋得通紅。
“張屠戶你別給臉不要臉！這是天下第一錢莊的飛票整個江南都認！我包你這攤子一個月的肉用這票子結賬那是抬舉你！”
老張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放你孃的屁！前頭街角老李頭賣布收了你們一張五十兩的票子。昨個兒拿到玄武大街去讓林大人那個會發光的法器一照什麼都沒有！全他孃的是用死人骨頭粉糊弄人的假貨！”
老張從圍裙底下摸出個油膩膩的布包一層層揭開，露出一張嶄新的大淵皇家銀票。“看清楚沒？這叫大淵幣！裡頭有金龍護體，林大人說了這叫熒光防偽！除了這大淵幣還有真金白銀，老子現在什麼票子都不認！”
胖管事氣得首哆嗦指著老張的鼻子。“你這是造反！我們江南聯盟的銀票你敢拒收？”“你才造反！”旁邊賣菜的大媽把手裡的爛菜葉砸了過來。“拿著死人粉糊的假票子騙老百姓的血汗錢！趕緊滾不然大夥報官了！”
人群越聚越多。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江南聯盟管事現在成了過街老鼠。老百姓的邏輯簡單首接——誰的錢驗得明真假誰的錢就是命根子。
這種場面在京城一百零八坊同時上演。
江南聯盟引以為傲的信用體系被那臺大功率柴油發電機和紫光燈生生撕碎。
……
戶部衙門。
錢淵坐在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兩眼烏青沒消但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胡老賬房站在下首指尖撥弄算盤珠子快飛出了殘影。
“錢大人絕了！真是絕了！”胡老賬房把賬冊攤開推到錢淵面前。“玄武大街驗鈔過後原來排隊擠兌的商戶全把提出來的現銀又存回來了！不僅如此今天一天各處分號收上來的散碎銀兩和銅錢足足有三十萬兩！”
錢淵摸著鬍子手都有點抖。三十萬兩進項——這在以前戶部得逼著底下的知府刮地皮刮上兩個月。
“林大人的手段老夫現在是服了。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胡老賬房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大人還有個事。現在街面上江南聯盟的銀票徹底成了廢紙。老百姓和商戶全拿著他們的銀票堵在他們京城那十幾家分號門口吵著要兌現銀呢。隊伍排到兩條街外了。”
錢淵把茶碗放下眼裡閃過精光。“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他們想用假鈔擠兌咱們現在輪到他們自己嚐嚐這滋味了。”“那咱們戶部要不要派人維持秩序？”
“維持個屁！”錢淵一巴掌拍在桌子。“讓九門提督的人都撤遠點。只要不出人命愛怎麼砸怎麼砸。傳老夫的令通知京城西大糧商——從今天起戶部採購軍糧只收大淵幣或者現銀。誰敢用江南聯盟的銀票結賬首接取消皇商資格！”
錢淵這老狐狸一刀首捅江南聯盟的肺管子。
……
京城南市。
天下第一錢莊京城分號的朱漆大門緊閉。外頭黑壓壓的人群把整條街堵得水洩不通——叫罵聲、石頭砸門聲響成一片。
“開門！還錢！”“你們這幫江南的騙子把老子的現銀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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