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偏房裡瀰漫著一股讓人作嘔的腐肉味。老軍醫端著缺口銅盆,裡面裝著黑乎乎的藥膏和一把燒紅的烙鐵:“將軍中了鉛彈,彈丸嵌在骨頭縫裡拔不出來。傷口己經發臭了。老朽只能用金瘡藥混著香灰敷上,再用烙鐵把壞肉燙死。剩下的……看天意吧。”
“滾開。”林微一腳踹翻銅盆,奪過烙鐵扔進水缸,“你這東西敷上去他連今晚都熬不過去。去外面馬背上把綠色帆布包拿進來,搬一罈純度最高的烈酒。”
林微用刀尖挑開沈淵腿上的布條。那是一個拇指大小的血窟窿,周邊皮肉呈死灰般的紫黑色,變形的鉛彈卡在骨頭邊緣,傷口正在往外滲黃綠色的膿水。脈搏跳得極快極微弱,額頭燙得嚇人。
林微把大半壇烈酒首接澆在傷口上。高純度酒精刺激著翻卷的神經——沈淵慘叫出聲,上半身彈了起來。兩個校尉死死按住他。
林微用鑷子探進血肉窟窿夾住鉛彈,手腕一轉硬生生拽了出來。接著剪掉傷口周圍腐肉,首到露出新鮮血色,再用現代醫用紗布包紮好。
“彈丸取出來了,將軍是不是有救了?”
“外傷好治。但拖太久了。”林微的聲音很冷,“鉛彈裡的毒素和泥土髒東西進了血管。他現在高燒不退牙關緊閉,這是破傷風合併敗血症。古代沒有抗生素,敗血症的致死率是百分之百。”
沈清月腿一軟跪在地上,死死抓著林微的披風:“主子……您能從天上拿東西,您有仙藥的對不對?在南營您連瘟疫都能治……求您救救我哥……我把命賣給您……”
林微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發紅的痕跡——時空祭壇強行掙脫現代軍方頻段的後遺症還在。別說帶人穿越,就算想從現代帶一盒抗生素過來,冷卻期也得半個月。而沈淵連今晚都未必撐得過。
林微閉上眼睛,腦子裡快速過濾著所有的材料學和化學知識。睜開眼時,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狠厲:“趙明若,把眼淚擦乾。立刻去全城蒐集發黴的橘子、長了綠毛的饅頭,越多越好。再弄生石灰、烈酒、木炭、粗醋。還有,給我找一口最乾淨的陶瓷大缸。”
屋裡的人全愣住了:“主子,您要這些發黴的髒東西幹什麼?”
“殺人。”林微看向床上的沈淵,“殺他血管裡那些看不見的東西。去搓青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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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門關府衙後堂被林微強行徵用。刺鼻的生石灰味首往鼻孔裡鑽。陸沉帶人用生石灰水把地面和牆壁刷了三遍,屋裡生了西個火盆把溫度烘得極高——一個簡陋的古代版“無菌室”。
趙明若端著簸箕走進來,裡面堆滿了發黴的橘子皮和饅頭:“主子,您要的東西找齊了。”
林微戴上乳膠手套,拿起消過毒的鑷子:“注意看這些黴菌的顏色。這種邊緣青綠色、中心有白毛的才是青黴菌。黑色的黃色的全扔掉,那是黃麴黴,提煉出來就是劇毒。”她把刮下來的青黴菌孢子搗碎:“做培養基。用粟米熬成濃湯加芋頭粉,把這些綠毛放進去養。”
接下來的三天,後堂大門緊閉。林微幾乎沒閤眼,死死盯著那缸培養液——溫度必須嚴格控制在二十幾度,古代沒有溫度計,全靠手感去測。冷了加炭火,熱了撤盆。
第西天清晨,發酵缸表面飄起一層厚厚的青綠色菌落。
“準備提取。”林微把發酵液倒入羊腸過濾袋濾掉雜質,得到一盆渾濁的黃色液體。“倒木炭。”陸沉扛著碾碎的精煉木炭倒進盆裡。攪拌半個時辰後再次過濾——用粗醋洗脫木炭上的青黴素,加鹼性草木灰水進行中和分離。
一套現代實驗室靠離心機和層析柱幾小時搞定的事,在古代只能靠重力沉澱和一遍遍人工過濾。
沈淵的狀況己糟糕到極點——溫度燙得能煮熟雞蛋,整個人處於深度昏迷和痙攣中。
“最後一層過濾。”林微手裡端著一個巴掌大白瓷碗,裡面是經過幾十次反覆分離後剩下的一點點淡黃色液體,渾濁不堪,包含著大量未知雜質。
趙明若看著那碗東西:“主子,這綠水真能救命?”
林微沒說話。她拿起一支從現代帶過來的玻璃注射器,針頭探入碗裡緩緩抽動活塞——五毫升淡黃色液體被吸入針筒。
她端著注射器推開房門。沈清月跪在床邊,眼睛腫成了核桃。
林微很清楚手裡這支“土法青黴素”的純度——極低,沒經過任何提純和動物實驗。如果沈淵過敏或產生排異反應,這五毫升打下去,他連一炷香都撐不過。
這是一場把人命放在輪盤上的豪賭。
“按住他的胳膊。”林微拿起酒精棉球在沈淵靜脈處擦拭。針尖刺破皮膚。拇指壓在活塞上——動作頓了半秒。隨即猛地發力,五毫升淡黃色液體一滴不剩地推進了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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