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頭拔出。沈淵原本死灰色的臉龐突兀漲紅，手臂上青黑色血管根根暴起。林微把空針管扔進托盤，拿起浸透酒精的粗紗布壓在針眼上：“剛才推進去的五毫升是溫熱的淡鹽水混了點柴胡汁。那是衝管探路用的。現在才是真傢伙。”
她重新拿起一支注射器，針尖探入白瓷碗緩緩抽動活塞——淡黃色液體的渾濁雜質在玻璃管壁內晃動。林 micro輕彈針筒擠出空氣，轉過頭看著沈清月：“這東西叫青黴素。用最粗糙的法子提煉，裡面有很多要命的雜質。如果他對這東西犯衝，半盞茶的功夫就會嚥氣。”
她把注射器遞過去：“你來打這一針。”
沈清月沒有接，雙手抖得連成了虛影：“主子……我不敢……那是沈家獨苗。這一針扎死了他，我到了地下怎麼見列祖列宗！”
“你以前在大楚後宮算計別人性命的膽子去哪了？冷宮裡我教你看複式賬本，教你盤剝黑市商人，你學得很快。怎麼到了親哥哥生死關頭反倒成了軟腳蝦？”
林微拉起沈淵手臂，用酒精在小臂內側皮膚擦拭兩遍：“針尖斜著進去，不要深扎。挑破最外面那層皮推一點點藥水。鼓起一個小包就行。”這叫皮內注射——古代沒有任何過敏原檢測手段，只能用最原始的皮試方法。
沈清月深吸一口氣，針尖貼著皮膚斜刺進去，手腕一抖挑起一層薄皮。大拇指一推，一個黃豆大小的白色皮丘鼓了起來。
“停。”林微奪過針管，“點香漏。”
一刻鐘。現代標準皮試觀察時間是十五到二十分鐘。林微給自己定的死線是一刻鐘。
屋子裡陷入長久的死寂，只有火盆裡木炭噼啪的脆響。老軍醫忍不住爬過來：“這位大人，您拿針頭往皮肉裡注黃水，既不通風絡也不走脾胃，這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殺蟲的路數。有一種蟲肉眼看不見，順著鉛彈和泥土鑽進傷口，在壞死的肉裡安營紮寨，順著血水流遍全身。我提煉的這碗黃水就是去毒殺這些蟲子的鴆毒。”
香灰積了長長一段，“啪嗒”一聲掉在銅爐裡。十五分鐘到了。
林微走到床邊，拿起火摺子照亮沈淵手臂。皮丘周圍的皮膚呈正常高熱潮紅，但皮丘本身沒有擴大，沒有長出蜘蛛網一樣的紅絲。邊界清晰，沒有硬結。
陰性。沈淵的免疫系統對這種粗糙的青黴素沒有產生致命排斥。
林微拿起主劑針管，把剩下的淡黃色原液全部抽進針筒——足足二十毫升。用止血帶紮緊大臂，拍打出一條清晰靜脈。針尖刺破皮膚扎進血管，回抽活塞，暗紅色血液倒流進針管。
她大拇指平穩發力，將二十毫升土法青黴素一寸寸推入沈淵身體。拔針，按壓。
林微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藥進去了。能不能活，看今晚。”
後半夜的風是越來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