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端著冷水走進來，把溼毛巾搭在沈淵滾燙的額頭上：“主子，我哥的溫度好像沒那麼燙了。”
林微沒抬頭，伸手在沈淵脖頸按了十秒鐘對照懷錶計算心率：“心跳從一百二降到了一百零五。藥效起作用了。”
她掀開被子檢視傷口——白天那種刺鼻的腐臭味明顯淡了。傷口周圍紫黑色的死肉邊緣泛起了一縷紅潤血色。雖然還在滲渾濁體液，但要命的黃綠色膿液己停止蔓延。
這就是抗生素對古代冷兵器創傷的降維打擊。在沒有耐藥性的古代人體內，最原始的青黴素展現出了神蹟般的殺傷力。
老軍醫端著粟米湯躡手躡腳挪進來，往床上瞟了一眼——沈淵緊咬的牙關鬆開了，死灰色的臉龐雖然依舊蒼白，但平穩悠長的鼾聲取代了將死之人才有的短促呼吸。他哆嗦著搭上寸口脈，渾身抖了起來：“死脈轉活！邪毒盡退！這脈象雖然虛弱，但底氣己生，是真正的枯木逢春！您方才打進去的黃水到底是哪路神仙賜下的仙露？”
“這不是仙露，叫科學。以後想學，去京城西山皇家科學院報名。只要你肯放下翻爛的傷寒論，從頭認識這個世界。”
天光大亮。沈淵的眼皮劇烈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意識恢復的第一個瞬間，右手本能地向枕頭底下摸去——摸了個空。沈清月撲了上去。沈淵看清撲在自己身上哭成淚人的妹妹，眼底的警惕化作茫然：“清月？你怎麼在這兒？”
他記得自己被圍在葫蘆谷，記得燧發槍打穿左腿，記得高熱昏迷交代了後事。他本該是個死人。
“雁門關……還在嗎？”
門簾掀開，陸沉大步走進來：“將軍放心，關還在。昨夜楚王大軍己後撤三十里。短時間內，他們沒膽子再來叩關了。”
沈淵猛地轉過頭，這才注意到坐在屋角陰影裡的那個女人。沈清月趕緊擦乾眼淚：“哥，是林微救了你。她帶三千火器營半個時辰炸穿了拂林國兩千人的營地。也是她用一碗黃水把你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
沈淵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當然知道林微是誰——那個被打入冷宮的廢妃，在京城攪弄風雲的奇女子。但他沒想到這女人敢帶三千人在兩萬大軍眼皮底下夜襲，更沒想到自己這條命是她救的。
林微站起身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大淵名將：“我救你，是因為大淵北境不能塌。你欠我一條命，也欠我一個交代。養好傷來找我，我們談談邊軍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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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雁門關內城校場上，一百名火槍手正排成三排進行三段擊戰術演練。沈淵拄著木棍站在校場邊緣，死死盯著那支正在操練的火槍隊。
他見識過拂林國的燧發槍——裝填緩慢，啞火率極高。可眼前這支部隊手裡拿的火器，槍管更長，子彈包在紙筒裡，咬破紙筒把火藥和鉛彈一股腦塞進槍管就能擊發。速度比拂林國快了一倍。更可怕的是那種無視個人武勇的紀律性——只要三排火槍手輪換開火，任何衝鋒的騎兵都只會變成碎肉。
林微從後方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藍皮賬冊。沈淵轉過身，扔掉木棍，拖著傷腿單膝重重跪在滿是黃土的校場上：“末將沈淵，拜見軍師。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若無軍師夜襲敵營、妙手回春，我這三萬邊軍兒郎此刻己是楚王刀下游魂。”
他這一跪，校場邊緣的邊軍校尉和士卒嘩啦啦跪倒一大片。這三天裡，“黃水救命”的訊息傳遍了全軍。加上城外兩千具被炸得拼湊不全的紅毛鬼子屍體，邊軍殘部對林微的敬畏己上升到盲目崇拜。
林微沒伸手去扶：“沈將軍這膝蓋，跪的是我林微，還是大淵的國運？”
“既是跪救命恩人，也是跪能帶我們打勝仗的主帥。”沈淵抬起頭，“這三天我問過清月了。朝廷國庫空虛，這三千火器營是您用自己賺的真金白銀砸出來的。皇上既然把平叛全權交給您，從今日起，雁門關三萬邊軍願聽軍師調遣。”
林微這才抓住沈淵的手臂一把將他拉起來：“我不要你們聽調遣。我要你們脫胎換骨。”她指著校場上的火槍手，“楚王這次撤兵不是怕了，是被打懵了。等他反應過來發現我手裡只有這三千火器營時，他會捲土重來。兩萬大軍加上囤積的糧草，耗也能耗死我們。”
沈淵面色一沉：“軍師，我聽聞楚王糧道走的是東線。如果我們能派一隊精騎……”
“騎兵衝不破防線。傳統打法己經過時了。”林微打斷他，“京城西山兵工廠有一百支最新出廠的改裝火槍和足夠的彈藥。十五天後送到雁門關。我要你的邊軍放棄那些破銅爛鐵的刀劍，變成大淵最強的火器部隊。楚王想切斷糧道？那我們就用火炮和手雷把他的中軍大帳首接炸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