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鑽進汽油桶底部的瞬間，城牆上的風停了。“咚——”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從夯土裡炸開。粗大的麻布包裹挾著硝煙在半空劃出一道拋物線。
城牆外兩百步，五十斤顆粒黑火藥混合苦味酸的炸藥包砸在了六門滑膛炮陣地正中央。引線燒到盡頭——一團半透明氣浪以爆炸點為圓心瘋狂擴散。十幾個拂林國炮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七竅噴出血霧，五臟六腑被極端的超壓氣浪震成肉泥。重達千斤的青銅滑膛炮被氣浪掀翻，在空中斷裂解體。
霍華德上校被狠狠甩出十幾米，耳膜破裂，世界陷入一片刺耳嗡鳴。衝擊波餘威不減推到五百步外楚王本陣，蕭鐸座下戰馬連連後退。
雁門關城頭上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沈淵手裡的木棍掉在青石板上：“這就是軍師說的……沒良心？”
林微拍了拍衣袖上的硝煙灰燼：“造價低廉，操作簡單。唯一的缺點是射程短。剛才這一下足夠把他們打退三十里。”
夜幕降臨。雁門關臨時指揮所裡火盆木炭燒得劈啪作響。門簾掀開，影一走進來單膝跪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火漆封死的牛皮信封。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北境若破，退回京城。若事不可為，保命要緊，朕可以不要江山，但你要活著。”
林微的視線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那個把皇權看得比命還重、為了江山連親生母親都能軟禁的男人，竟然說出了“不要江山”這種話。他是真的害怕了——不是害怕失去大淵，而是害怕失去她這個唯一的變數。
林微閉了一下眼睛，將那種不合時宜的情緒強行壓下去。她把信紙對摺，貼身塞進裡衣口袋：“影一，連夜趕回京城。告訴陛下，大淵的江山丟不了。明日，我將楚王的帥旗帶回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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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門關後方廢棄天然溶洞被改造成臨時野戰醫院。兩百多張簡易床鋪上躺滿了傷兵。趙明若穿著油布拼湊的防護服，端著裝滿青黴素注射器的托盤來回穿梭。沈清月跟在身後捧著賬冊——傷兵死亡率從八成斷崖式降至一成。
一個老軍醫蹲在床邊，正用搗碎草藥往傷口上糊。趙明若一把推開他，拿起裝滿淡黃色液體的玻璃瓶：“你的草藥帶著泥巴，敷上去是嫌他死得不夠快嗎？”
老軍醫瞪圓了眼睛：“你這女流之輩懂什麼！《傷寒雜病論》裡寫得明明白白……”
“我只信我能看到的東西。”趙明若用酒精棉球消毒，手法利落地將針頭紮了進去。藥液緩緩推入——這是她和林微在冷宮地下室裡用發黴橘子皮和高壓鍋熬了整整一個月才提純出來的土法青黴素。
士兵悶哼了一聲，沒有掙扎。老軍醫顫抖著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燒正在退。
沈淵靠在鋪著羊皮的石壁上，看著忙碌的趙明若和沈清月，眼神極其複雜。沒有符水，沒有香灰，只有刺鼻的透明液體和冰冷的鐵管。那些本該被抬出去燒掉的重傷員，一個個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一個斷了胳膊的校尉被攙扶著一瘸一拐走到沈淵面前：“大帥，活了。三十多個昨晚被下了病危的兄弟，今天早上全退燒了。”
沈淵握緊了拳頭。訊息像長了翅膀傳遍雁門關。黃昏時分，林微巡視完城防剛走到溶洞入口，幾個守衛老兵突然齊刷刷單膝跪地。緊接著洞內傷兵、打下手的太監、老軍醫全部跪了下去。
“林娘娘萬歲——！”聲浪撞擊在石壁上，迴盪在雁門關上空。
林微看著那些狂熱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徹底綁定了這支軍隊——在最愚昧的時代，她用最原始的科學完成了對神權的替代。但她心裡很清楚，這建立在極度脆弱的物資鏈上。土法青黴素己經見底了。她伸手摸了摸胸口貼著蕭執信件的地方——青銅祭壇的虛影正在隱隱發燙。要應對接下來的大規模決戰，她必須回現代一趟，拿到那批高純度化工原料和成藥。哪怕祭壇的裂紋己經越來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