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西北風夾著粗糲的沙子，像刀片一樣刮在雁門關殘破的城牆上。城樓青磚縫隙裡還殘留著前幾天守城戰留下的暗紅色血跡。一個斥候手腳並用地順著馬道爬上來，身上的皮甲被劃開十幾道口子，左臂軟綿綿地垂著，臉上全是樹枝刮出的血痕。
“報——大帥！楚王拔營往前壓了，離南門不到十里！”
沈淵立刻上前一步，單手揪住斥候衣領把他提了起來：“十里？昨天夜裡夜不收撒出去二十里都沒看到他們的大部隊，他們怎麼可能推進得這麼快？”
斥候大口喘著粗氣，眼睛裡透著見鬼般的恐懼：“不知道……大帥，他們前面沒有馬軍開道，全是一群光膀子的苦力。那些苦力拉著幾個黑漆漆的大傢伙，重得很，車軲轆在泥地裡壓出的轍印足足有半尺深！”
沈淵手一鬆，斥候滑坐在地上。陸沉手握刀柄，轉頭看向靠在女牆上的林微。林微沒說話，從腰間的皮袋裡掏出那個高精度軍用望遠鏡，調節焦距。視線穿透了清晨的薄霧——十里外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人群像螞蟻一樣蠕動。在人群最前方，六頭騾馬正吃力拖拽著一輛加固過的重型木車，上面用粗麻繩固定著一根又黑又粗的金屬管子，表面坑坑窪窪，透著劣質青銅鑄造的暗光。
林微放下望遠鏡：“不是衝車，是火炮。”
這兩個字一齣，周圍幾個上了年紀的邊軍校尉臉色瞬間慘白。大淵雖然沒見過真正的野戰炮，但工部以前也鑄造過守城用的老式銅炮——那玩意兒準頭差，還經常炸膛，但一炮轟出去也足以把幾十個人碾成肉泥。
城外十里，楚王聯軍陣營爆發出狂熱的歡呼聲。霍華德上校騎在高頭大馬上，手裡揮舞著鑲嵌紅寶石的馬鞭。六門前裝滑膛炮被推到了陣列最前方——炮管長達八尺，口徑足有拳頭大小。炮身安置在帶有兩個巨大木輪的炮架上。幾十個拂林國炮手正在忙碌地清理炮膛，將成袋的黑火藥倒進去，用長長的木棍搗實。
霍華德拔出指揮刀首指前方城池：“炮彈之下，皆為齏粉！全軍推進，在距離城牆五百步建立炮兵陣地！”
號角聲嗚咽著撕裂了天空。兩萬大軍踩著整齊的步伐，像一片黑色的潮水緩緩向雁門關湧來。
一個時辰後，五百步外。六門黑洞洞的火炮被推到了最前面。陽光照在青銅炮管上，刺得人眼睛生疼。雁門關城頭狂風似乎停了，空氣變得粘稠而壓抑。守城計程車兵們趴在女牆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喘，順著垛口往外看。
沈淵死死摳著城牆青磚，指甲在粗糙的磚面上磨出了血絲。林微重新舉起望遠鏡。她在心裡快速拉出一條算計的線——十二磅實心彈滑膛炮，沒有膛線，火藥燃燒不充分。五百步距離，炮彈飛過來只是強弩之末。他們真正的殺傷距離必須推到兩百步以內。
“慌什麼。拿幾根廢銅爛鐵裝點劣質黑火藥，就敢跑來充當大洋之神了？”林微轉過頭，看向通往城牆下方的石階。趙明若那件沾滿機油和火藥灰的袍子出現在視野裡。林微抬起手，指向城外：“趙明若，把我們那個“大傢伙”拉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