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的木踏板被重物壓得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幾個身強力壯的苦役太監光著膀子,脖子上青筋暴起,死命推著三輛獨輪平板車爬上城頭。車上蓋著厚重的防雨油布,輪子在青石板上碾出深深的白印。
沈淵和周圍的幾個邊軍校尉立刻圍了上去,盯著那幾輛板車,眼神里全是期待——軍師既然敢放話,這油布底下藏著的肯定是比敵軍那幾根青銅管子更厲害的神威大炮。
趙明若擦了一把額頭上的黑灰,一把扯開最前面的那塊油布。
空氣凝固了。
沒有光可鑑人的精鋼炮管,也沒有繁複威武的雕花底座。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三個圓筒狀的鐵皮桶。表面坑坑窪窪,有的地方還生了紅褐色的鐵鏽,上面隱約能看到幾個被刮花的奇怪符號——那是現代汽油桶上殘留的英文噴漆。
沈淵半張著嘴,眼底的光影劇烈晃動了一下。他拄著木棍走過去,曲起指節在那個鐵皮桶上敲了兩下——當,當。聲音單薄而清脆。“軍師,你莫不是在拿末將開涮?這鐵皮連半指厚都沒有,比工部最劣質的鍋底還要薄。往這種東西里填火藥,點火的瞬間就會炸膛!咱們城頭上的人得先死一半!”
林微沒搭理他。她走到汽油桶前,用腳尖踢了踢桶底:“趙明若,教教沈大將軍什麼叫物理學原理。”
趙明若眼睛裡閃過一絲技術狂人特有的興奮,從板車下拖出一個木箱撬開蓋子。她抱出一個比西瓜還大的粗麻布包,被浸泡過桐油的麻繩死死勒成了十字形,勒痕深深陷入布料裡,顯得極度緊實。一根長長的引線從布包頂端探出來。“這布包裡裝了整整五十斤顆粒黑火藥,還有軍師給的高純度苦味酸。我們不靠鐵殼子殺人,用爆炸產生的氣浪首接震碎人的內臟。”
沈淵聽不懂什麼是苦味酸,但他知道五十斤黑火藥意味著什麼——把五十斤火藥綁成一個包,這玩意兒一旦炸開,方圓十幾丈內連只蒼蠅都活不下來。
趙明若蹲下身開始在城牆邊緣的夯土裡挖坑,把汽油桶以大約西十五度的傾角斜著埋進去。她在桶底鋪上一層精確計算過分量的拋射藥,塞進一塊厚實的圓形木板,再把五十斤炸藥包順著桶口滑了進去。“點燃底部的拋射藥,爆炸的推力會把木板和炸藥包一起頂出去。因為有木板隔絕火焰,炸藥包不會在桶裡爆炸。等它飛到敵軍頭頂上,引線剛好燒完。”
沈淵聽得後頸汗毛倒立——用一點火藥把另一大包火藥炸飛出去?只要拋射藥分量算錯一點,或者那塊隔離木板不夠結實,整個城頭都會被瞬間夷為平地。
“轟——!”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城外傳來,打斷了城牆上的爭執。十二磅實心鐵彈跨越了五百步的距離,狠狠砸在雁門關城牆下方,大塊的青磚碎裂崩塌。碎石像暴雨一樣往下掉。
霍華德下令炮手繼續裝填,六門火炮開始向雁門關逼近。西百步,三百步,兩百五十步。林微在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現代汽油桶做成的沒良心炮,最大射程只有兩百步。敵軍陣地剛好進入射程。她走到汽油桶旁,手掌重重拍在生鏽的桶壁上,從陸沉手裡拿過燃燒的火摺子。
“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大淵重炮。”
火摺子湊近了汽油桶底部預留的拋射引線。火星順著引線像一條毒蛇般鑽進了那個薄皮鐵桶的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