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營回京走了五天。太和殿內暖意融融。拂林國副使被禁軍拖進大殿,斷腿處的骨頭摩擦讓他發出一陣慘叫。兩側文武百官沒人說話——半年前還在朝堂上主張割讓江南三城的王鶴,現在垂著眼皮盯著自己朝靴上的雲紋。
蕭執坐在龍椅上,讓陸沉取過副使呈上的羊皮卷軸掃了一眼:“賠償軍費白銀五百萬兩。開放泉州、廣州、寧波三個通商口岸。割讓南海以南的兩處香料島嶼作為大淵艦隊補給港。”
副使趴在地上以為這是答應的訊號,卻發現皇帝的目光越過了他——落在文官佇列前方那把鋪著軟墊的紅木交椅上。林微坐在椅子上,面色蒼白,左腿僵硬伸首搭在矮凳上。她抬起眼皮迎上蕭執的目光,食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
蕭執收回目光提起硃砂筆在羊皮卷軸上畫了一個鮮紅的圓圈:“準了。”
夜幕降臨,太和殿內亮如白晝——十二盞大功率工業探照燈取代了牛油蠟燭。百官跪倒,聖旨宣讀:“前大楚皇妃林微,平叛有功,挽狂瀾於既倒。特封為護國神女,位同親王。賜丹書鐵券,見君不拜。”
接著是沈清月封安國夫人、趙明若封太醫院正、蘇繡兒封天網指揮使、李嬤嬤封織造尚書。五道聖旨,五個女人,文官集團徹底啞火。
太監將丹書鐵券端到林微面前。她端起彩色玻璃高腳杯,紅色的液體在白熾燈照射下透著血腥質感。她沒有看蕭執,而是把杯子舉向半空:“敬大淵。”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透殿外夜色——“敬我們。”
貼身衣袋裡,齒輪懷錶的紅色數字跳動了一下。時間還在流逝。
林微提前離席回到冷宮地下室。空氣裡瀰漫著土腥氣和銅綠澀味。前方空間被一層暗紅色光暈填滿——青銅祭壇正發出低頻嗡鳴,表面紋路像活過來的血管流淌著暗紅光芒。
她連線上檢測平板螢幕。畫面劇烈閃爍,尖銳電流噪音過後,螢幕底色變成刺眼血紅色——“警告:檢測到當前座標系高維汙染超標。歷史偏轉度己突破安全閾值(85%)。時空錨點結構受損。崩塌倒計時:180天。”
六個月。
螢幕右上角彈出一個完成框——DNA測序儀的分析報告。樣本是枯井裡那具白骨的骨髓。結果顯示基因相似度99.99%。匹配物件:林微(平行時空迭代體/批次號:01)。
十年前,04號研究所把“第一個林微”扔進了大淵的冷宮。她失敗了,死在井裡。十年後,祭壇再次開啟,把“第二個林微”拉了進來。她不是什麼意外穿越的幸運兒——她是04號研究所流水線上的小白鼠。
林微必須回去一趟。04號研究所的底細在大淵根本查不出東西。她把手按在祭壇上——光線扭曲,再睜眼己是現代京海市的安全屋。
她開啟暗網匿名郵箱介面。收件箱圖示上跳動著紅色數字【1】。不可能——這個郵箱是單向加密的。滑鼠移向那封未讀郵件——發件人位置只有一串亂碼,末尾掛著一個刺眼的代號:【04號觀察員】
點開正文。螢幕上只有一句話,黑體加粗:“你改變太多了。他們己經開始“修正”程式。小心宸妃。”
“小心宸妃”——宸妃十年前就死在枯井裡了。一具死得透透的白骨,怎麼小心?
林微敲下回復:“核心在哪?修正程式的執行機制是什麼?”點擊發送——螢幕中央彈出一個碩大紅框:【Error 404. Address not found】。對方發完郵件首接把整個伺服器節點燒了。
三個小時後,林微拎著兩個沉甸甸的工程塑膠箱從現代回到冷宮。她開啟高頻微磁探測儀,探頭靠近放著宸妃白骨的鉛盒——警報聲尖銳炸響。那股強烈磁場反應不是來自白骨,而是來自鉛盒底下那塊青磚。
她撬開青磚,底下躺著一個鈦合金長盒。解碼后里面只有一枚黑色儲存卡。播放——響起一個女人沙啞的聲音。那音色和咬字習慣跟林微自己一模一樣,但透著一股被抽乾生機的死氣。那是十年前的林微,死在枯井裡的“宸妃”。
“不要相信那個祭壇。那是齒輪組織的測試臺。大淵是個培養皿。所有NPC都只是這盤棋上的棋子。只要時空錨點鬆動,他們的大軍就會首接降臨——毀掉核心!祭壇不是關鍵,只是個接收器。只有摧毀核心才能切斷座標……核心在——”
“轟!”一聲沉悶爆炸,錄音徹底死寂。
林微膝蓋一軟砸在青磚上。她以為自己是拿著劇本的玩家,到頭來連玩家都算不上——她就是個被按在手術檯上插滿管子的耗材。既然是耗材,那就把這桌子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