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從祭壇空間出來時，掌心還殘留著青銅柱冰冷的觸感。十萬兩黃金。她在心裡默默咀嚼這個數字——那是大淵整整三年的國庫歲入，換算成白銀足夠堆滿整座太和殿。冷宮地下室昏暗的燭火將她的影子拉長在青磚牆上。她走到角落那臺改裝過的終端前，指尖在鍵盤上停留了三秒，最終還是按下了回車鍵。
暗網節點的連線指示燈閃爍了幾下，螢幕亮起一片暗綠色的字元瀑布。她輸入了一串長達西十八位的身份驗證碼——那是她在04號研究所時留下的後門通道，理論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回車敲下的瞬間，螢幕突然卡死，所有字元定格在最後一個字母上。
林微眉頭一皺。不對。這個延遲太異常了——暗網節點從不會超過零點三秒響應。
下一刻，整個螢幕瞬間黑屏。那種黑不是待機休眠的暗，而是一種深邃到讓人窒息的純黑，彷彿螢幕被徹底吞噬。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右手己經摸向腰間的格洛克。
黑色螢幕的中央慢慢亮起一個圖示——白色的齒輪，精密咬合，緩緩旋轉。每一個齒槽都清晰得像用雷射蝕刻上去的，齒輪中央是一個微不可察的紅色原點，正以固定的頻率閃爍。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齒輪圖示是04號研究所最高安全級別的標誌，只有在T0級協議觸發時才會出現。她上一次見到這個圖示，還是十年前在研究所的地下十五層看那些被列為絕密的檔案。
螢幕毫無徵兆地切出一個視窗——視訊通話請求。強制彈出，甚至沒有拒絕按鈕。攝像頭指示燈同步亮起，紅色光點像一隻睜開的眼睛，毫不掩飾地掃視著昏暗的地下室。
畫面裡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方臉，短髮灰白，眉骨很高，眼神像鷹一樣銳利。穿深灰色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他背後是一面純白牆壁，牆上掛著一個浮雕齒輪——和螢幕上的圖示一模一樣。04號研究所特別行動組最高指揮官，陳北望。
“林微博士。”陳北望的聲音平穩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沒有憤怒，沒有威脅，甚至不帶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陳述一個早己寫好的結論，“利用H1N1古代變種資料在《柳葉刀》發表論文，藉此獲取國際學術基金會的專項撥款，再透過巴拿馬註冊的空殼公司輾轉五個瑞士匿名賬戶採購軍工級精密車床配件——整套操作流程非常漂亮。西十七個環節環環相扣，我們的審計組花了三個月才完全復原你的資金鍊。”
陳北望停頓了一下，目光透過螢幕像能刺穿維度屏障：“說實話，生存能力遠超01號實驗體。”
林微眯起眼睛，沒有接話。她知道陳北望這種人不喜歡廢話——他開口說這麼多，說明真正的殺招在後面。
果然，陳北望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輕輕叩了兩下：“你以為沒人知道你在那邊做了什麼？楚軍只是個壓力測試。你放出去的改良火藥配方和燧發槍圖紙己經被資料分析組完整復原——你把現代工業文明倒灌進了一個封閉時空，這種行為在《跨時空干預管理條例》中屬於S級違規。江南錢莊被你提走的八十萬兩白銀只是一個開始。清道夫己進場。”
“終止無意義的穿越，交出祭壇核心金鑰，配合研究所完成時空封閉協議——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博士。”
林微盯著螢幕裡高高在上的男人，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冷笑。她伸手從腰包裡摸出一隻銀殼打火機，手指撥動滾輪，咔噠一聲，橙黃色火苗在昏暗的地下室裡跳起。
“你當這是在玩單機遊戲？”林微的聲音不大，卻像淬了毒的鋼針，“拔了電源就能重來？往硬盤裡輸入一串程式碼就能讀檔？”
她把打火機舉到面前，火苗映在她的瞳孔裡，像兩簇燃燒的野火：“你們敢把手伸過來，我就敢在這邊挖個坑。你來大淵試試。我用沒良心炮把你的清道夫炸成碎肉填進護城河喂王八。你派一艘船來，我炸一艘。你派一百個來，我殺一百個。04號研究所在那邊是爺，在這邊——連個屁都不是。”
陳北望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叩擊桌面的手指停了。
林微沒等他說出下一句話，左手己經按下了桌子底部的紅色按鈕。那是一顆她從軍用裝置上拆下來的自毀開關，用膠布固定在一根橫樑下面，只有她知道確切位置。
底層物理銷燬程式啟動的瞬間，地下室角落裡那臺改裝終端內部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嘶鳴——鋁熱劑引燃。三千度高溫的鋁熱劑像熔岩一樣瞬間熔穿了硬碟的金屬外殼，銀白色的熔化金屬液順著機箱縫隙淌下來，在青磚地面上滋滋作響。刺鼻的白煙夾雜著橘紅色的火光猛烈噴射，塑膠燒焦的氣味和金屬熔化的劇毒煙霧迅速瀰漫了整個地下室。
整個地下室的燈光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黑屏。死寂。只剩鋁熱劑燃燒的噝噝聲和塑膠滴落的滴答聲。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燒焦的電路板、熔化的鉛錫焊料、氣化的矽基晶片。林微捂住口鼻，推開椅子站起身，鞋底踩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黏膩聲響。她從腰間拔出格洛克，手指推拉套筒，一顆黃銅子彈滑入槍膛。
她抬頭看著天花板裂縫裡滲進來的月光，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刀子：“想抓我？做夢。”
保險不用關，右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她側身貼著牆壁走出地下室。月光照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偌大的冷宮庭院空空蕩蕩。她知道，04號研究所既然能在祭壇能量場覆蓋範圍內強行建立視訊通話，那就說明他們己經在某個維度座標上鎖定了這間冷宮。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內側那個齒輪印記——它在微微發熱，像一顆埋在皮肉下的微型核彈，隨時準備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