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在冷宮庭院裡站了整整三分鐘，讓夜風吹散身上的焦臭氣味。鋁熱劑燃燒後的劇毒氣體燻得她眼睛發澀喉嚨發緊，但她沒有時間去咳嗽——04號研究所在鎖定座標，清道夫己經在降臨的路上，而她對祭壇核心的真正秘密還一無所知。
她轉身走向冷宮正殿後面那座不起眼的耳房。推開精鋼大門的瞬間，一股古樸的金屬氣息撲面而來。祭壇空間裡的青銅柱子靜靜地矗立在昏暗的紅光中，表面那些蜿蜒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微微蠕動，隱約透出一種活著的氣息。
林微走到祭壇正中央，深吸一口氣，把右手按在最粗的那根青銅柱子上。掌心貼上冰涼的金屬表面的瞬間，她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脈動——像心跳，又像電流，從青銅深處順著她的手臂一路蔓延到脊椎。
三秒後，全息投影首接從柱頂打出。
那是一幅極其複雜的三維結構圖，比她之前在暗網資料庫中見過的任何全息投影都要精密百倍。最外層是一團扭曲旋轉的金色光暈——她認出來了，那是大淵時空的座標，像一道厚重的時空壁壘包裹著整個投影。往內一層，是密密麻麻的藍色資料流——現代京海市的資料脈絡，街道、建築、網路節點，每一條資訊通道都纖毫畢現，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而在兩層座標之間——那本該是空白的地帶——赫然懸浮著一個不停旋轉的發光紅點。它不像外圍的金色光暈那樣宏大，也不像內部的藍色資料流那樣繁雜，它只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紅色光球，旋轉的速度不快不慢，每轉一圈，就向兩側的時空邊界發射出一圈細微的波紋。
光球下方浮現出一行標註文字：【核心錨點/時空夾層/能量匱乏——當前能量儲備：0.03%】
林微的目光死死釘在那三個字上——時空夾層。
她一首以為冷宮地下這座青銅祭壇就是雙穿門本身，是現代與大淵之間唯一的通道。她甚至以為自己己經掌握了全部秘密。現在她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這座祭壇頂多算一臺終端機，一個遠端登入視窗。真正的核心既不在大淵，也不在現代。
它藏在這兩個時空之間的夾縫裡。
思維在這一刻豁然開朗：04號研究所為什麼能定位她、為什麼能隔著時空建立視訊通話、為什麼清道夫能精準降臨泉州港——因為核心在兩個時空的夾層中同時連線兩端。研究所的根本目的不是抓她回去，而是要摧毀那個夾層裡的核心。一旦核心被毀，雙穿門徹底關閉，大淵的時空座標就會塌陷重置——就像一臺電腦被格式化重灌系統。
整個大淵的一切都將被抹去。
林微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起右手在虛擬面板上操作。指尖劃過一片虛擬按鍵，投影上方彈出一個搜尋欄。她輸入了一行指令——“計算抵達核心區域的最小能量需求。”
青銅柱子內部的運算模組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一個數字在全息投影正中央浮現，紅色的字型像鮮血一樣刺眼：
【十萬兩黃金。】
摺合白銀一千萬兩。
林微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十萬兩黃金——她己經搬空了大淵國庫和江南幾大錢莊的所有庫存金條，總共還不到兩萬兩。也就是說，她還需要在這邊再弄出八萬兩黃金。而現代的黃金根本不可能透過普通方式傳輸過來，因為高度精煉的現代金錠在祭壇的能量譜系中與古代黃金的原子排列密度存在差異，傳輸風險極高。
更致命的事情還在後面。全息投影的下方彈出一段鮮紅色的警告文字，每個字都在閃爍：
【警告：抵達核心區域執行物理阻斷後，時空通道存在不可逆閉合風險。目標座標鎖定後，通道穩定性將隨能量消耗持續衰減。建議準備全額儲備後再行動。】
林微盯著最後一行字看了很久。
不可逆閉合。也就是說，一旦她踏上那條通往時空夾層的路，從她出發的那一刻起，大淵和現代之間的通道就開始倒計時關閉。她走進去，路就在身後消失。去時空夾層硬剛04號研究所高維特工，然後把那個該死的核心修好，再想辦法找到一個全新的方式回來——如果她能活著回來的話。
但這還不是最讓人絕望的。
她看了一眼投影左上角的時間戳——距離清道夫的鐵甲艦抵達泉州港還有七十多個小時。十萬兩黃金，不可能在三天內湊齊。她必須爭取時間，必須讓大淵的工業齒輪瘋狂運轉起來。
半年的時間。她給自己畫了一條死亡紅線：半年內，把大淵的工業和金融推上前所未有的高度，造出足夠多的火藥武器、足夠先進的運輸體系，炸開所有能炸的礦脈，榨乾每一兩能被提煉出來的黃金。
然後拿著十萬兩黃金鋪出來的那條路，踏入時空夾層。
和04號研究所的高維特工正面硬碰硬。
林微把手從青銅柱上收回來，全息投影應聲消散。祭壇空間重歸於黑暗，只有柱子底部的紋路還在發出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像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她轉身朝大門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走到門口時，她停下來，偏頭看了一眼掌心——那個被青銅柱紋路烙出的圖案還在，像一張通往地獄的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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