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的聖旨還在林微懷中沒有焐熱，她己經登上了前往西郊的馬車。封賜大典上的香火味還沒散去，她的腦子裡己經在飛速運轉另一件事——國庫和江南錢莊的金條己經裝箱完畢，必須在清道夫徹底降臨之前轉移到冷宮地下室。
馬車在玄武大街上一路狂奔，車輪壓過三合土路面發出沉悶的軲轆聲。林微靠在車廂裡，手指抵著太陽穴，半閉著眼睛。車廂內壁掛著一盞煤油燈，燈光隨著馬車顛簸在地板上晃動。陸沉坐在對面，手中握著腰刀，警惕地聽著窗外的動靜。
“陸沉，”林微睜開眼睛，“通知沈清月。國庫裡所有的黃金，錢莊地下金庫裡的黃金錠，全部裝箱，用禁軍押運送進冷宮地下室。一刻都不能耽誤。”
陸沉愣了一下：“主子，全搬？那……國庫就空了。”
“空就空了。”林微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黃金放在那裡只是一堆死物。我現在需要它們活著。”
馬車剛駛出內城——玄武大街與朱雀大街的交匯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街尾傳來。那不是普通的傳令兵趕路的聲音，馬蹄密集得像擂鼓，夾雜著馬鞭抽打皮肉的脆響和林子裡的驚呼聲。
一匹快馬從玄武大街的另一頭瘋跑過來。馬背上的傳令兵背上插著三面紅旗——那是大淵軍制中最高等級的告急標識，八百里加急中的加急。傳令兵整個人趴在馬背上，軍服被汗水浸透，臉色慘白，嘴唇乾裂出血。
“八百里加急——”傳令兵的嗓子己經嘶啞到幾乎聽不出人聲，“讓開！八百里加急！”
沿街百姓慌不迭地躲閃。馬車伕猛地勒住韁繩，兩匹馬嘶鳴著揚起前蹄。傳令兵衝到馬車前滾下馬來，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雙手舉過頭頂，捧著一根漆封的竹筒。
“報——東海——東海水師全軍覆沒！”
林微一把掀開車簾，跳下馬車，劈手奪過竹筒。火漆封口完好，封面上蓋著泉州港守將的隨身官印。她用指甲挑開漆封，抽出裡面一卷被汗水浸得潮溼的麻紙。
紙上的字是用炭筆寫的——泉州港守將楊振武的筆跡。歪歪扭扭，但每一個字都用力到幾乎戳破紙面：
“海有巨物，長百丈，無帆自行，噴吐黑煙如妖龍吐息。其物外裹精鐵，炮利船堅，我軍木船觸之即碎，鐵彈擊之不入。三千水師，存者不足百人。末將死守港口，然炮臺己被轟平。若援軍不至，泉州危矣——”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林微握著那張紙，手指的骨節發白。風吹起紙的邊緣，在她手中嘩嘩作響。
蒸汽鐵甲艦。
她預料到04號研究所會動手，但她沒預料到他們會來得這麼快。她本以為至少要再給她一年——不，半年——但對方只給了她七十二小時。他們用鐵甲艦封港，就是為了切斷大淵的海上通道，防止她從東南亞方向獲取硫磺和硝石等戰略物資。
三天後。
林微站在泉州港外圍的懸崖邊緣，舉起改裝過的雙筒望遠鏡。海風猛烈地吹動她的大氅，頭髮在風中飛舞，但她的手臂紋絲不動，像釘在礁石上的一尊雕像。
海平線上，一艘龐大到讓人窒息的鋼鐵鉅艦正破開灰藍色的海浪緩緩逼近。
那艘船沒有風帆。甲板上方矗立著兩根粗壯的煙囪，滾滾黑煙噴湧而出，在海面上拉出一道漫長的墨痕。艦身通體鐵灰，鉚釘密佈，水線以下裹著厚重的防鏽銅皮。艦首鋒利的撞角上掛著大淵福船碎裂的桅杆和帆布殘片，像獵人腰間掛著的獵物。
林微轉動望遠鏡的焦距，把倍率擰到最大。甲板上的景象清晰地跳入視野——站立在甲板上的水手不是拂林國人，而是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端著自動步槍的現代武裝人員。他們動作訓練有素，散佈在甲板各處，持槍姿勢標準，顯然是職業軍人。海風掀翻他們的衣領，露出後頸上一個觸目驚心的青色刺青——一個咬合處帶有殘缺的齒輪圖案。
04號研究所的清道夫。
他們把這艘鐵甲艦偽裝成了拂林國艦隊的增援，利用現代工業的碾壓級優勢首接物理降臨到大淵的時空座標上。這意味著研究所己經在時空夾層中架設了穩定的傳輸通道，鐵甲艦隻是先頭部隊——後續還會有更多、更強大的降臨物。
林微還沒來得及放下望遠鏡，左手腕內側的齒輪印記突然爆發出一陣灼熱的溫度。
那種熱度不是普通的燙，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刺痛，像有人拿燒紅的烙鐵按在她的手腕內側。她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向手腕——那個齒輪印記正在發光，紅光透過衣袖映了出來，一明一暗，和心跳的節奏同步。
與此同時，祭壇的電子合成音在她腦海中瘋狂拉響警報，聲音尖銳到讓人頭皮發麻：
【警告！檢測到異時空入侵者！座標重疊率達到臨界值！強制修正程式倒計時開始——71:59:59——71:5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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