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兩天就兩天。加一千塊加班費。”
“成交。”
兩天後。趙胖子準時交工。拆船廠的倉庫地面上整齊擺放著三百多個包裝好的零部件,每一個都用浸過機油的棉布包裹,外面扎著草繩,草繩上掛著鐵皮編號牌。汽缸是最重的單體零件,被裝在一個用鐵皮加固的木箱裡,木箱側面用油漆刷著A-001的編號。
趙胖子拿了尾款,把那疊鈔票塞進內衣口袋,頭也不回地鑽進他那輛破面包車開走了。他走得很乾脆,甚至沒有多問一句“這些東西要運到哪裡”。
整個倉庫只剩下林微一個人,和她面前那堆價值三萬五千塊的——放在大淵足以讓全世界的工業水平往前推五十年的零件。
林微蹲下來,從工具袋裡拿出一支紅色雷射筆。她在水泥地面上畫了一個首徑西米的圓,然後在圓內勾勒出祭壇時空錨點的法陣圖案——齒輪狀的符文,每一道弧線都經過精密計算,弧度誤差不能超過兩度。她畫得很慢,每畫一筆就用鋼尺比著校一次,嘴唇抿成一條線。
法陣畫好之後,她把左手按在齒輪印記上,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啟動傳輸。
青銅色的光芒從法陣邊緣亮起,沿著她畫出的符文線條迅速蔓延。空氣中的灰塵開始懸浮旋轉,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她的左手腕內側的印記像一顆小太陽,光芒透過沖鋒衣袖口射出來。
第一批零件——編號C-001到C-020,配氣機構的小型零件——在藍光中消失。與此同時,大淵冷宮地下室,趙明若正蹲在青銅地磚上盯著面前空蕩蕩的地面,突然看到空氣中裂開一條發光的縫隙。
一堆包著油布的鐵管子稀里嘩啦地從半空中砸落下來,在青銅地磚上彈跳滾動。
“來了!”趙明若扯著嗓子朝門口喊,“主子在那邊開始運了!快快快——所有人都過來,按編號清點!”
零件一批接一批地傳過去。前面的都是中小型部件,傳輸速度很快,藍光每一次閃爍就帶走一批。但傳到第五批時,問題出現了。
林微正準備把A-001——那個將近一噸重的汽缸元件——推進法陣中央。但她的手掌剛碰到木箱的側面,法陣邊緣的藍光突然劇烈閃爍起來,像一盞電壓不穩的日光燈在不斷明滅。緊接著,法陣正中央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紅光——警報!能量儲備不足!
林微的心一沉。她抬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印記——那個齒輪圖案的光澤正在迅速衰減,從明亮的金色變成了暗淡的土黃色。她把大淵那邊的黃金幾乎燒光了,十萬兩黃金經過半年的消耗,己經見底。
最關鍵的兩個部件還沒傳過去——A-001汽缸和B-001曲軸。
沒有汽缸,蒸汽機就沒有心臟。沒有曲軸,活塞的往復運動就無法轉化為旋轉動力。這兩個零件是整臺機器的靈魂,缺了任何一個,運過去的那三百多個零件就只是一堆毫無用處的精製廢鐵。
林微咬緊牙關,雙手抵住汽缸木箱的邊緣,硬生生用身體把它往法陣中央推。木箱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的手掌磨破了皮,血跡滲在木箱的毛刺上。法陣的紅光越閃越急促,整個倉庫充滿了嗡鳴共振的聲音,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在能量徹底清零的前一秒,汽缸木箱和曲軸箱同時進入法陣範圍。
藍光最後一次爆發——然後熄滅。
倉庫陷入徹底的死寂。林微跪在水泥地上,雙手撐地大口喘氣。法陣的藍光己經完全熄滅,只剩下一縷淡淡的青煙從地面上的符文線條中升起。她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印記己經暗淡到幾乎看不見,就像一個用了太久的紋身褪去了全部的顏料。
十萬兩黃金。燒個精光。
換來一堆——在她看來值得這個價錢,但在大淵那邊,趙明若此刻正站在冷宮地下室裡,面對著堆積如山的鐵管子和一個比磨盤還大的鑄鐵汽缸發愣。他蹲下來用手敲了敲汽缸側面,實心的鑄鐵發出沉悶的咚聲。
“就……就這些東西?”他撓了撓頭,“主子說這是能造鐵船的東西?”
沒人回答他。冷宮外,遠處城西工業區的煙囪還在噴吐著黑煙,但那些煙的規模和海平線上那艘鐵甲艦的煙柱比起來,實在太渺小了。
他己經拆開A-001木箱的側板,拿出鐵皮編號牌,在昏暗的燭光下看了一眼。
編號牌上,除了編號之外,還有林微用油性筆寫的一行小字:
“給你劃個時代——別讓我失望。”








